01
哭泣的索马里
这天,赫本给肖恩打电话,说,我刚从地狱回来。
肖恩大吃一惊,连忙问,到底怎么了?
电话里,赫本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倦。她说,等我到了洛杉矶之后,再详细地跟你说。
事情是这样的年,经过多次请求,赫本终于获准来到“没有政府,没有道路,没有签证”,充满各种未知危险的索马里。
索马里之行是赫本最重要的一次出访,也是赫本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亲善大使时出访的最后一个国家。
这次出访,对赫本来说,可谓触目惊心。
索马里位于东非海岸,因为四年内战,国家四分五裂。加之干旱、饥荒与疾病,境内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从报上读到关于索马里的相关报道之后,赫本的一颗心就陷入了沉痛与焦灼之中。那里的孩子们正在承受着世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就是再艰难凶险,我也必须去索马里,那里的孩子们需要我!
在此之前,世界上还没有人有机会直击索马里灭绝人xìng的种族屠杀行为以及成千上万人挣扎在死亡边缘、饥hanjiāo迫地挤在难民营中的景象。
回到洛杉矶,赫本与肖恩就刚结束的索马里之行做了一次长谈。
赫本告诉肖恩,索马里最大的问题在于基础设施的严重缺失。这个国家除了首都摩加迪沙,其他城市和地区几乎什么也没有——道路、医院、学校……而***每天都在发生,而且没有休止的迹象。大量难民流离失所,人们陷入极度的绝望和恐惧之中,只能去收容营求助,将之作为他们最后的归宿。
而这,还不是最让赫本悲痛的。
赫本说,她以往接触到的其他国家的那些儿童,虽然也很不幸,但至少他们的眼睛中还有梦想。而这回,她从上百万的索马里儿童脸上,看不到丝毫对未来的憧憬和企盼。除了对食物还尚存一点渴望,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引起他们的兴趣了。
而让人备感悲哀的是,事实上,有很多孩子几乎已经失去了进食的能力。
还有什么比看到儿童眼中了无生机更让人绝望的?!
在索马里的难民营里,没有人知道赫本是谁。但难民们都知道,每次带有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标志的飞机一降落,就会有一个女人从机舱里走出来。这个女人太瘦了,几乎和他们一样。但是,她举止端庄,文雅而平和,眼里充满了真诚的善良。她瘦削的身体
内,似乎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她走进难民们用树枝搭建而成的简易居所,默默地蹲下身,伸出她的右手,去试测地上躺着的濒死儿童的体温。
她将蜷缩于屋角的儿童抱起,走出屋子。她的脚步沉重、缓慢而坚定。她的眼里没有泪,但是她的心,在滴血。
她来到奇斯马约喂食中心,不顾他人劝阻,在一群骨瘦如柴的儿童中间坐下。她伸出左手,握着一个孩子的小手,传递给孩子她身体的温度和她内心的慈爱。她的右手拿起汤匙,用母亲一样的眼神鼓励孩子吃点东西。
她走向一辆卡车,卡车里装满了已经死亡的儿童的尸体。她垂首低泣,双手紧紧抓着卡车的挡板,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获得站立的力量。
她将一名儿童背在背上,笑靥如花,那个孩子朝她绽开了纯真无邪的笑容。但她的眼角,有泪正慢慢溢出。
索马里之行使得赫本的心里充满了对社会上不公正的愤恨。社会对待那些不幸儿童的做法让她无法接受:“我心中充满了对于人类自己的愤怒。”
能不愤怒吗?索马里,在哭泣啊!
在lún敦举行的记者会上,赫本几乎失声痛哭:“政治是治理人民,要为人民的福祉着想。我不相信有集体的罪孽,但我相信有集体的责任。索马里是一种责任,它当然是美国的、意大利的责任,因为这两个国家到这里来殖民,他们应该做得更多——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从这里获得利益,因此他们该有义务!人道意味着追求人类的福祉,回应人类的痛苦——这是理想的政治意义,也是我的梦想。想想看——四十万索马里人民在难民营里,逃避战争和饥饿……这真是地狱!”
令赫本欣慰的是,索马里之行结束后,所有的舆论和关注都聚集到了索马里。
虽然为时太晚,但毕竟经由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种种努力,国际社会正在积极采取措施,试图制止索马里的灾难继续。
赫本以尊严和同情,为哭泣的索马里创造了希望与未来。
02
孩子,让我给你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满世界为贫困儿童奔走呼号的那些日子里,赫本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受,那就是,孩子们的身上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情感饥渴”。
这是一种不是食物能够满足的饥渴。
索马里访问快要结束的那天,赫本走进一座简陋的房子。
一群饥饿的孩子正排成长长的队伍,等
着领取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分发给他们的食物。
此情此景,不禁让赫本回想起1945年的安恒。当年,年少的自己饱经饥饿的折磨,也曾排在长长的队伍里,领取当时还叫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的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送来的食物。
想到这里,赫本的眼眶一热,走上前去与正在给孩子们分发食物的联合国官员jiāo谈。
就在这时,队伍之中的一个小女孩引起了赫本的注意。
这个小女孩实在太特别了。因为饥饿,小女孩是那样虚弱无力,所以她的目光里,流露出对食物的热切渴望。然而,就在赫本与小女孩的目光对接的那一刹那,赫本感觉自己读到了女孩眼中比起对于食物的迫切需要还要强烈上千倍的yù望,那就是,渴望被爱、被关切、被拥抱!
也许是赫本身上散发出来的母xìng气息,唤起了女孩对于妈妈温暖怀抱的遥远记忆?
为了得到食物,女孩已经在队伍里排了那么久。然而,当女孩终于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在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挣扎之后,还是毅然扔下了手里的盘子和即将到手的食物,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了赫本的怀抱!
赫本默默地张开了双臂,紧紧搂住这个对于情感的需要超过对食物需要的小女孩。
两人的眼眶湿润了。不,在场许多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随行的著名摄影师约翰E艾萨克从来不会错过任何有价值的画面。然而此时,他却默默地放下了相机。任何形式的搅扰,都是对这一庄严情感的亵渎。
这是一个神圣的时刻,是一个不容许被打扰的时刻。它将是赫本和怀里的小女孩终生难忘的美好瞬间。
怀里的小女孩让赫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与让一个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濒临死亡的孩子带着痛苦的记忆死去相比,她宁愿让这个孩子死在自己充满温情和怜爱的怀抱里。
抱着他(她)的,即使不是他(她)的亲生母亲,那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当又一天,赫本走近一个双目失明的小女孩,试图与她jiāo流,帮助小女孩找到她要走的路,当赫本想给女孩一个温暖的怀抱,安慰她,帮助她,与她一起驱赶那些困难与孤独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小女孩脸上的微笑消失殆尽,代之而起的竟是冷漠、空虚、痛苦与拒绝!
赫本简直难以相信,小女孩会拒自己于千里之外!赫本的心里难受得要命。
那是在
索马里的一个救助营里,这个失明的小女孩正摸索着救助营边缘的篱笆慢慢地向前走。显然,这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小女孩,也是成千上万索马里儿童悲惨生活的缩影。小女孩的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一大群苍蝇和飞虫围着她飞来飞去。
也许经历了太长时间的苦难和孤独,小女孩已经不习惯别人的帮助和爱护了。也就是说,这个女孩患上了“情感饥渴症”。就像极度缺乏食物导致最后已经无法进食的索马里儿童一样,在极度缺乏关爱的情况下,在日思夜想的温暖怀抱触手可及时,小女孩却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每每想到这个小女孩,赫本的心就无法平静。为什么小女孩会拒绝她温暖的怀抱?原因恐怕是,小女孩长期被chéngrén世界忽视,甚至还有可能受到来自chéngrén世界的羞辱!
所以,这些孩子才会敏感如斯啊!
赫本慨然长叹:“chéngrén的忽视和羞辱是抹杀孩子信任、希望和想象力的武器!”
03
演讲与激情
“还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这是赫本在接受采访或发表演说时常用的一句开场白。
是的,还有什么比人类的生存更重要?而人的一生中,还有什么比儿童时期更需要爱、温暖、关怀、食品和教育?
儿童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是我们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资本。我们不仅应该保证儿童能够活下来,还应该努力使他们远离感情、社会舆论和身体上的虐待。孩子是明天的希望,但是他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他们的处境往往比成年人更加糟糕,也更需要来自chéngrén世界的关爱。
在赫本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亲善大使期间,演讲对赫本来说,几乎就是家常便饭。
赫本常说:“儿童基金会让我神采奕奕,年轻多了!”
赫本认为,自己为这个工作,“试演了四十五年,才终于得到它”。
那真是一段忙碌、充实而又激情飞扬的日子。
赫本马不停蹄,为受难儿童奔走,召开记者会,做专访,做电视节目,为基金会录制电视公益广告,参加公益早餐会、午餐会、晚餐会,接受广播电台的专访……
其实,演讲和电视访问对赫本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相反,它们总是让赫本感到焦虑不安。赫本总觉得,也许自己是个还算不错的演员,但是,做慈善演讲与应对电视访问对自己而言,还是个全新的领
域,所以得多用心去钻研才行。为了世界上那些受苦受难的儿童,赫本要求自己竭尽全力,努力多读书,以提高自己的见闻和学识。
赫本坚持自己查数据、写演讲稿。
赫本曾对家人描述过她在美国国会演讲时是如何地紧张。
“想要解决埃塞俄比亚的问题并非易事,因为这会触及很多敏感的政治因素,这可不像咖啡和柚子那么简单。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在我前往国会演讲之后,美国加大了对埃塞俄比亚的援助力度。”
而一旁的沃德斯则会诙谐地补充一句:“她就在众议院前一露面,美国政府就追加了六千万美元的援助预算。”
有人曾问赫本,你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真正做了什么?赫本认真地回答道,她的职责是通过自己的宣传和助推,使社会上更多的人了解并意识到儿童的需要。
****年6月,赫本在一篇演讲稿中热切地呼唤和平。她认为,只有和平才是解决比疾病和死亡更可怕的威胁的方法。
赫本发出呼吁:“真正不充足的,不是人类的资源,而是人们的意愿。人类的资源并无赤字,有赤字的是人类的意愿。拿出世界经济总量的0.5%,就足以改善地球上最贫穷地区的状况。”
1988年,赫本在《风尚》杂志刊登为露华浓拍的广告照片,得到五万美元的酬劳,赫本自己追加了一万美元,全部捐给了亚美尼亚的地震灾民。
1990年4月到6月,赫本应邀担任介绍世界美丽花园电视节目的主持人,坚持不雇助理,亲自打点服装仪容。直到1993年赫本去世后,那些一度误解赫本抠门的人才知道,她将拍这个系列的酬劳全部捐给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
赫本去世之后,她的家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美国建立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奥黛丽E赫本纪念基金”。赫本生前相信要改变儿童的生存状况,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教育,所以“奥黛丽E赫本纪念基金”的主旨正是教育。基金会在赫本认为最困难、最需要基础设施的索马里、苏丹、埃塞俄比亚和厄立特里亚这四个非洲国家率先开展了教育计划。在基金会成立的第五年,又把卢旺达列入其中。如今,基金会正在参与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让所有孩子上学”的项目,为全球一亿二千万儿童能够有机会接受基础教育积极地做着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