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科莱特:你就是我的琪琪
蒙特卡洛,去,还是不去?
1951年,当赫本得知制作人、乐团指挥雷E汪图向联英影业提出借她前往法国蔚蓝海岸拍摄一部名为《蒙特卡洛宝宝》的喜剧片时,颇感为难与踌躇。赫本不想离开正在热恋之中的汉森,加之刚刚在lún敦打开大好局面,此时跑到法国去拍片,会不会导致自己错失其他的好机会?
赫本跑去找曾和自己在《双姝艳》中同台演出的歌蒂丝,想听听经验丰富的她的建议。歌蒂丝对赫本的担忧不以为然,给出的建议是,你应该到蒙特卡洛去。未来无法预料,机遇不是只有lún敦才有。
赫本决定听歌蒂丝的。
未料,因为故事情节单薄,《蒙特卡洛宝宝》获得了如下差评:“愚蠢……做作……漫无边际……不得要领。”这还算是比较温和的。幸而赫本并非主角,所有的评论中,均没有出现赫本的名字。
事实证明,歌蒂丝所言不虚。去蒙特卡洛,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这天,剧组正在当地有名的巴黎大饭店内拍摄一组镜头。正当赫本拍摄片中又蹦又跳的镜头之际,一个对赫本的演艺事业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老太太坐着轮椅出现在了拍片现场。
这个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
她是法国知名作家、演员、诗人、画家西多妮E加布里埃尔E科莱特。
科莱特从来就不是一个甘走寻常路的女人。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的作品,都经常处于风口浪尖,饱受争议。
科莱特在年轻时,就以反传统著称。她以彷徨的现实主义者自居,将与传统道德中的陈词滥调作战视为己任,对社会伪善毫不留情地加以批判,还时常会提出关于女xìng社会角色的问题。
这个反传统圣斗士的存在,常让大家惊慌失措。
科莱特一身反骨与傲骨,她的感情生活与婚姻生活也同样不走寻常路。她三度嫁为人妻,拥有不计其数的男女情人。此时,推着她轮椅的,就是她的现任丈夫。
虽然此时的科莱特因为关节炎几乎瘫痪只能以车代步,不过这可丝毫影响不了她活跃的思维和敏锐的观察力。
科莱特饶有兴致地观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赫本,喜不自禁地说:“啊,你就是我的琪琪!”
琪琪何许人也?
科莱特以自己丰富多彩的生活体验为蓝本,写出了不少脍炙人口却又同时引发了强烈争议的短篇故事和感xìng小说。1945年,科莱特发表的小说《琪琪》,一如既往地反响热烈。
琪琪是二十世纪一名普通的巴黎少女,她天真、活泼,渴望自由的生活,但是,共同抚养她的母亲、阿姨和外婆却希望琪琪能够和她们当年那样,成为一个时髦的jiāo际花,然后结识一位金主,跻
身上流社会,过上人人艳羡的体面生活。琪琪痛恨她们的想法,极力排斥她们向自己倾囊相授的那些能俘获金主的所谓“绝学”。令人大吃一惊的是,这样的琪琪,在社jiāo界却大受欢迎,并与一名英俊、富有、多情的男子邂逅并相爱。
1951年,科莱特授权美国小说家、剧作家安妮塔E鲁思将《琪琪》改编为舞台剧本。
《琪琪》一书的畅销引起了制片人吉尔伯特E米勒的兴趣。米勒将《琪琪》一剧的制作任务jiāo给了米勒制作公司的总经理莫顿E戈特里布,并签下已在好莱坞发展了二十多年的著名导演乔治E库克来执导此剧。
万事俱备,只欠“琪琪”。
根据合同,饰演琪琪的女演员,必须得到科莱特的首肯。
百老汇的所有女星都被请来试演过了。可是,找不到能得到科莱特认可的琪琪。
琪琪的扮演者,必须是活泼可爱的,带有淘气的特质,必须是众多社jiāo名媛中一种独特的存在。
可是,琪琪啊,你到底在哪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现在,科莱特终于在法国的海滩上,发现了她的珍宝!
科莱特当即让丈夫发电报给米勒,告知他这一大好消息。
02
米勒:大ròu饼必须变回小精灵
在蒙特卡洛见到赫本的第二天,科莱特就迫不及待地邀请赫本到她的房间里商谈出演琪琪一事。
出于本能,赫本未做他想,一口回绝:“不行!我从来没演过舞台剧,我是舞者,没有在台上说过话!”
科莱特一笑。对这个她好不容易觅来的珍宝,科莱特有的是耐心。她狡黠地转移话题,与赫本谈论起旅游、美食、音乐,甚至还有科莱特自己的那些斑斓情史。等到赫本的身心完全放松了,科莱特知道,说服这个小家伙的时机到了。
科莱特说,身为努力奋斗的舞者,你可不能只满足于在舞台上蹦蹦跳跳。你有挑战女主角的潜力,相信我,你一定可以办得到!
面对目光里充满殷切期待、一心一意想提携自己的传奇人物科莱特,除了点头答应一试之外,赫本还能怎么办呢?
1951年7月,米勒与鲁思从纽约赶来,约见赫本。二人一见之后,均喜不自胜,科莱特所言果然不虚!眼前这个女孩,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琪琪!
虽然事前对科莱特有过允诺,但赫本仍然对挑战舞台剧女主角略显犹豫。不过,因为科莱特的极力赞美与举荐,琪琪这一角色,最后还是毫无争议地落在了赫本头上。
米勒接下来要做的,是和联英影业商谈出借赫本事宜。
因为赫本当时还不是大明星,所以联英影业很爽快地答应出借赫本给米勒,并收下了米勒付给的几千英镑的补偿金。联英影业之所以如此爽快
,是因为他们觉得,出借赫本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损失——如果根据《琪琪》改编而成的《金粉世界》一剧成绩不佳,赫本自然还会乖乖回到联英影业来,并且会更努力地为他们工作。
相反,如果赫本能在《金粉世界》中一pào走红,成为名扬四海的大明星,那以后必然会给他们带来更丰厚的回报。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
对赫本来说,当初之所以对出演琪琪表现得不那么积极,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信心不足。赫本认为自己缺乏舞台剧表演经验,担心会将这一角色演砸。但当琪琪这一角色真正落在自己的头上时,赫本还是万分激动与喜悦的。
10月底,赫本心情复杂地登上了前往美国的轮船。
能签下百老汇,开心。能不能演好琪琪,忐忑。念及即将面临的各种新挑战,焦虑。导演会如亨利E卡斯那般对自己百般挑剔吗?紧张……
当一个人承受的压力太大时,往往会选择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来减压,女孩子最喜欢的,莫过于逛街与美食。而曾在战争中饱受饥饿折磨的赫本,很自然地选择了大吃特吃。
可以想象,大吃特吃带来的后果,是体重的迅速增加。当轮船终于抵达曼哈顿码头时,前来迎接赫本的米勒和鲁思都大吃一惊。这还是几个月前他们见到的那个活泼可爱、体态轻盈的小精灵吗?眼前分明就是一只连走路都喘气的大ròu饼啊!
这可如何是好?11月24日,可是已经定下的开演日啊!
时不我待。米勒迅速招来戈特里布,下达严格控制赫本饮食的命令——大ròu饼必须变回小精灵!
戈特里布心知这可不是什么美差,但也只**着头皮答应了下来。还好,赫本表现得很是配合。富尔顿剧院排演结束后,在戈特里布的陪同下,赫本每天去剧院隔壁的丁提摩尔餐厅两次,每餐戈特里布只允许赫本吃一客鞑靼牛排。这是一道欧洲菜,由生切沙朗牛排加上生蛋、芥末、乌醋、洋葱、酸豆和香料做成。这样,既能控制赫本的饮食,又能保证必需的营养。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一个月后,那个小精灵终于回来了!
因为这段经历,赫本从此爱上了丁提摩尔这家富有爱尔兰情调的餐厅,虽然它也有点小小的喧闹,菜品与酒类其实也与其他的普通酒馆无异。《金粉世界》演出结束后,赫本还经常带她的朋友们到丁提摩尔来吃夜宵。
点一客水潽蛋和牛ròu汉堡,再喝一杯比利时啤酒,赫本觉得,一天的疲劳就会渐渐地远遁,而全身又充满了迎接明天新挑战的活力!
03
奈丝比特:她有很宝贵的观众缘
虽然大ròu饼变回了小精灵,可赫本心里的压力并未减轻丝毫。
来自外部的压力,主要是观
众对《金粉世界》这部剧,尤其是对女主角琪琪的期望值很高。
这有什么奇怪呢?要知道,科莱特历来就是个要么带给你惊愕要么带给你惊喜的人。科莱特先前的音乐剧,几乎部部火bào:《红男绿女》《风流贵fù》《长青树》《国王与我》……编剧鲁思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有其曾经的作品《绅士爱美人》为证。而制片人米勒紧锣密鼓的公关活动,更是为这部即将上演的舞台剧成功造势。总之,《金粉世界》还未上演,便已轰动。几个月前,门票便已销售一空。
而最大的压力,其实来自赫本对自己表演能力与才华的质疑。科莱特的舞台剧能否和她的音乐剧一样大受欢迎?这部剧能否取得预期的成绩?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她赫本的表现啊。
事实上,排演期间,赫本的舞台表现确实令人担忧。
琪琪的角色,需要老练与技巧,然而正如赫本自己对记者说的那样:“我没有任何舞台训练。我想我在学会之前,得凭本能演出。”
鲁思亦觉得自己心悬半空:“在排演《金粉世界》最后一幕的**戏时,奥黛丽依旧像个暴躁的少女,而非受尽恋爱悲情之苦的女人。”
英国著名演员凯瑟琳E奈丝比特在剧中饰演琪琪的阿姨。奈丝比特也忧心忡忡,因为她发现,赫本对念台词简直毫无心得,也不知道如何揣摩角色,就像一头瞪羚般在台上乱窜。
因为种种原因导致库克未能执导此剧,取而代之的是法国舞台剧导演雷蒙E胡勒。胡勒一句英语也不会说,幸而赫本的法语非常流利,不然情况可能会更加糟糕。
好在,赫本是个很谦虚的女孩,从不轻易放过向前辈们学习的机会。而奈丝比特发现,自己很是喜欢这个与自己的女儿年龄差不多的女孩。
赫本非常尊敬奈丝比特。尽管奈丝比特成就非凡,却没有一丝傲狂,很快,两人成为亦师亦友的莫逆之jiāo。每天奈丝比特都会与赫本相约一起研读台词,练习语调,揣摩角色,设计动作。有了奈丝比特这一戏剧导师的悉心指点,赫本有了很大的进步。
很快,11月24日,正式开演的日子到了。
那天恰逢赫本的二哥伊安新婚,一早,赫本就给伊安打电话祝贺。伊安告诉赫本,他已经做出决定,准备将他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为奥黛丽。赫本听了非常开心,吃过简单的早餐后,又读了一遍其实已经烂熟于心的剧本。然后,赫本给科莱特发了一封电报。
一切似乎都很稳妥。
然而,等到赫本与奈丝比特一起搭车前往富尔顿剧院准备首演的时候,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赫本开始紧张,脸色苍白,怕得发抖。
幸亏有奈丝比特。亲爱的奈丝比特就是赫本强大的精神
支撑。她总是会在赫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赫本身边,给赫本以鼓励和赞美。
来自奈丝比特的安慰对赫本来说,无疑就是定心丸与及时雨:“你有很宝贵的观众缘,完全不用担心,你很棒。”
两个小时以后,奈丝比特与赫本相拥而泣——赫本一pào而红!一夕之间,成了百老汇家喻户晓的明星!
好评铺天盖地而来。
《****》盛赞赫本是“有魅力的年轻女演员,规规矩矩而才华横溢……是本剧中清新的成分,就像琪琪一样,从第一幕中的生涩笨拙发展到最后动人的**,表演自然不做作,流畅慧黠而扣人心弦。”还有剧评家称赫本直率天真,有小男孩般的机智,认为赫本拥有无可置疑的美和才华,虽然略显紧张,但表现得优雅而专业。
当然,也有批评赫本缺乏经验、太聒噪的。
尽管如此,赫本还是认为自己表现得不够好,甚至担心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赫本一直是一个欠缺安全感的人。这种不安全感使赫本无法发现自己的天赋,无法悦纳自己,她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努力已经结出硕果。难怪赫本的儿子肖恩曾撰文形容母亲是一颗“看不见自己光芒的星星”。
这个时候,来自亲人的肯定与赞美是何等重要啊。埃拉答应过要来百老汇观看女儿的表演,现在,12月19日,埃拉终于来了。看完表演之后,面对女儿充满热切期待的眼神,埃拉语气平淡地评价说——
亲爱的,对于毫无才华的你来说,你表现得很好。
和埃拉不同,奈丝比特总是对赫本说,你很棒,你要相信自己。你看,你拥有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观众缘啊。只要你一登台,观众的视线就会跟着你转!
所以,总是在赫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总是及时给予赫本肯定与勉励的奈丝比特,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母亲埃拉的不足,两人之间的珍贵友谊一直持续到奈丝比特离世。
事实上,正如奈丝比特所言,无论人们怎么谈论赫本,只要赫本一出场,就会迷倒众生。到了后来,人们的描述与赞美简直到了词穷的地步,曼哈顿的社jiāo圈中,无数的餐会和颁奖场合都请赫本担任贵宾,只要一听到赫本出席,大家就会屏息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