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头有桩案子,”阎冬城说,“其中一位嫌疑人,是卞染心的熟人。我刚好出差到江城,顺便做例行调查。”
“案件和卞染心关系不大吧?”郭涛惊讶地望着阎冬城。
“没有直接关系。”
“那就好!”郭涛深吸一口气,“既然是梁教授托付的,我一定知无不言,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说实话,刚才你电话里一提卞染心的名字,我就答应见你,如果换作别人,可能我都没兴趣出来。”
“为什么?”
“说不好,好奇吧……多年不见,有一年东京时装展,在一场时装秀的后台,卞染心突然叫住我。遇见老同学当然很高兴,尤其是遇见她。
我们聊了一会儿,交换了名片。几天后她打电话给我,问一种面料的产地,她要找厂家,我就把我知道的信息传给了她。
可是后来我想找她聊天的时候,她的电话却是助理接听,根本联系不上她本人……”
“她很忙?”
“大家都忙啊!”郭涛活动颈部,“做我们这行没有松一口气的机会,稍不留神,今年你的产品是时尚界的宠儿,明年就没人记得你了哎!”
“当年在学校,你和卞染心接触多吗?”
“卞染心那人很神秘,”郭涛停下颈部运动,认真地说,“她平时不搭理别人。我认为她具有明星潜质,不管她理不理你,你总会不自觉地去关注她。她在学校属于明星式的人物,像我这种普通同学,她应该正眼都没看过我吧!”
他自嘲地笑笑,又搞怪地补充一句,“亏她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好感动!”
“你记得唐皓吗?”
“唐皓……”郭涛思索片刻,“你是说写情书给卞染心的唐皓?他是机械系的,在学校见过。
当时那件事,学校里都炸开锅了,我们宿舍也拿到一张情书复印件,晚上大家逐字逐句朗读,搞笑得不行……”
“卞染心为什么那样做,把唐皓写给她的信,张贴在校园里?”
“我说她是明星嘛,你按明星的思路去想,不就明白了吗?”
“引起关注度?”阎冬城讶异,这一点他确实没想过。
“嗯,”郭涛点头,“这是我的理解,否则我也无法解释卞染心的行为。当时我们宿舍几个男生讨论了几天,结论是幸好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去追染心,不然无一例外,都会成为她踏在脚下的尘埃!”
“你知道卞染心大学期间,最要好的朋友是谁?”
“她没有朋友!”郭涛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有朋友?同宿舍的女生,一起吃饭聊天的总会有?”
“她和同宿舍女生关系不好,水火不相容。我记得她换过一次宿舍,后来好像没有住校了啊……”
“搬去校外住,自己租房吗?”
“不知道啊!谁也不知道她的行踪……你可以问问曾经和卞染心同宿舍的卢方萍,我给你她电话。”郭涛翻看手机通讯录。
“卢方萍?我这有她电话,刚才联系过。”
“嗯,”郭涛点头,“不过我估计她们那些女生,都不会说卞染心的好话。”
“卢方萍同卞染心有矛盾?”
“矛盾也有,主要还是妒忌。你想啊,本来你也是个平头正脸的女生,智力也不比谁差,能考进我们江城的大学,在高中都是班上拔尖的学生。
结果你旁边来了位光芒四射的美女同学,人还特聪明,学习成绩特好,一瞬间把你比成了渣子,并且丝毫不把你放在眼里,不稀罕同你做朋友,碰上这种情形谁不气啊!”
郭涛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他就是那位一肚子气的女生。
“我现在认识的卞染心,是一个礼貌周到的人,情商比较高。”
“她演的,”郭涛鼻子里哼了一声,“她想做什么都可以,除非她不想!”
“看来你对她非常了解。”
“我是善于观察,有一定的洞察力吧,”活跃的郭涛突然有些腼腆,“当然也是因为我对她比较感兴趣。你是梁教授的朋友,我就不同你见外了,其实当年,我也曾暗戳戳跟踪过卞染心……
“有一次,我看校园周围没人,就跑上去假装偶然碰见她。后来发生了唐皓那件事,我惊出一身冷汗啊,还好我没纠缠她,也没写情书,主要是不会写,不然我恐怕也是唐皓的下场!”
“你假装与她偶遇,她有什么反应?”
“我胆小,”郭涛玩笑地说,“那时还没谈过女朋友,本来准备好一肚子话要说,迎面见她一瞪眼,我立马乱了阵脚。我结结巴巴说‘卞染心,你,你去上课啊’……
“可那条路明明是回宿舍的路,当时她刚从图书馆出来,而且都下午五点多了啊,谁会那时间去上课!她很生气,狠狠白了我一眼,脚步飞快地走了。我也没敢追,幸好啊,幸好……”
郭涛夸张地拍心口,“这事一直梗在我心里,不吐不快。后来见面我问她,那次我突然跑到她面前犯傻,她当年怎么看我……她回答说,她不记得了,她不记得曾在路上遇见过我。哼,她不记得了!我估计连死了的唐皓,她都不记得了!”
“她不太看重感情?”阎冬城说,“这样的女生比较少见,确实奇怪。”
“她有些冷血,让我们这些崇拜者很心寒啊……”郭涛玩笑地冲阎冬城挤眼睛,“兄弟,话说你这么上心,是不是也对卞染心感兴趣?”
“确实是为工作,”阎冬城捋了捋头发,“不过说实话,我个人对卞染心非常好奇。”
“是啊,我也很想了解,到底是什么,造成她那样的性格。毕竟是学生时代倾慕的女孩,现在回想起来,满满都是美好回忆啊!”
郭涛非常乐于谈论卞染心,大概如今很难找到同他谈这些的人了。
因为阎冬城打算约卢方萍见面,郭涛顺便向阎冬城介绍了卢方萍的现况。
去年校庆见到卢方萍,她刚生了二胎儿子没多久,专职在家带孩子。
在卢方萍这样以家庭为一生依托的女人眼中,卞染心是孤寒而又悲惨的。
从这一点来看,当年在学校她们不能成为朋友,其实也正常。
听了郭涛的介绍,结合之前电话联系的印象,阎冬城在心里大致勾画了卢方萍的形象,只待见面确认。
念书时阎冬城很喜欢做类似的练习,根据一些琐碎抽象的线索,得出一个素未谋面者的具体面貌,包括外貌和习惯特性等等。
与郭涛道别后,阎冬城步行走了两站路,来到预定的酒店。这晚他睡得很早。
第二天早晨,他去酒店健身房跑步半小时,顺便叫了早餐回房间。
坐在窗前吃了几口烤吐司,忽然手机响了。
“阎警官,”电话里传来卢方萍慢悠悠的声音,“今天下午我家里有事,你现在,方便见面吗?”
“没问题,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
“还是我去找你吧,我这里比较偏,你不好找。”
阎冬城告诉她酒店地址,请她到酒店大堂见面……
身穿流苏围巾式长大衣和阔腿裤的卢方萍,缓缓走进酒店大堂。就像说话缓慢的语速,她走路重心下沉,稳稳地一步步踱向阎冬城。
“卢女士,您好,”阎冬城客气地起身,“请坐。”
卢方萍在米白色亚麻沙发上坐下,把巨大的格纹背包放在一旁。台灯柔和的光线下,她头顶的发髻泛着油光。
之前阎冬城料想,卢方萍可能常年练瑜伽,或是虔诚的佛教徒,或者二者皆是。
此时见到她本人,阎冬城断定她从不锻炼。她念佛,打坐,心脏不好。
“阎警官,”卢方萍目光无神,“卞染心被捕了吗?”
“没有,”阎冬城没想到她这样问,“我只是在做例行调查。我们的一位命案嫌疑人,是卞染心的熟人。”
“这种情况也要调查?”卢方萍不满地扁嘴,“我还以为卞染心犯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