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女士,谢谢您抽空过来见我。”
“昨天下午你给我的电话号码,我打过去问了,说是警局刑侦支队。”
“是的,我在刑侦支队工作。”阎冬城给她满上红茶,“我同梁教授是老相识,刚好到江城出差,就先找到梁教授了解情况。梁教授又介绍了你们几位同学给我。”
“话说,”卢方萍瞪着凹陷狭小的双眼,“卞染心还没安定下来啊?没嫁出去?”
“不清楚。”
“你们警方肯定知道的呀!”
阎冬城沉默,突然想快些结束这次谈话。
“要我说啊,”卢方萍撇嘴,“我早就觉得卞染心那人有问题!她喜欢故作神秘,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
“我从来不喜欢,在背后评论别人,”她放慢本来就慢的语速,“可是您说,是梁教授介绍您来找我,那么,我自然要负起责任,把我所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您。”
“嗯,谢谢。”阎冬城点头。
“有件很严重的事情,不知该不该说……”她眼睛望着阎冬城,停顿了半天,“大学那时,我们学校学生会,有个男生,被卞染心害得啊……患了抑郁症,没过两年就死了。”
“唐皓吗?”她的思维表达方式,阎冬城已经摸清楚了。
“你知道唐皓?”
“梁教授告诉我了。”
“梁教授还记得这事啊,”她讪讪地眨巴眼睛,“所以我说,这件事非常严重,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梁教授都还记得。卞染心真的太不应该了!”
“嗯。其它还有什么令您印象深刻的事吗?”
“卞染心学生时代打过胎!”
卢方萍这句话说得飞快,说完定定望着阎冬城,期待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阎冬城适当配合,用惊讶的语气满足她的期待。
“没想到吧?”卢方萍得意地笑了,“学校里没人知道,是我仔细观察发现的。”
“你看了她的病历?”
“不是。那年冬天,她成天穿一件宽松长大衣,我就有点怀疑。后来她请了一星期假,没来上课,再来学校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她换上牛仔裤和短夹克了!”
“就这……”阎冬城强忍不满,耐着性子装傻,“她请了一星期假,是去买衣服?”
“啊哟,”卢方萍兴奋地往前挪了挪,“你们男人真是,啥也不懂!我跟你讲,那肯定是肚子大了呀,不然为什么穿件袍子似的大衣掩饰体型?然后她请了一星期假,回来体型就变了,这还不够清楚吗?打胎去了啊!”
“卢女士,您今天为什么穿这件宽松大衣?”
“我……”卢方萍低头看看自己的外套,“我穿的是今年流行款,当年卞染心穿的那件,在那时候根本就不合时宜!”
“您这是臆断了。”阎冬城抱手,冷冷望着卢方萍。
“卞染心那人,真的挺贱的,”卢方萍面不改色,“她是个假正经,装的好像圣母,其实私底下卖弄风骚,专门抢别人的男朋友!”
她平静缓慢的动作和语调,让人误以为她是个谨慎稳重的人,然而她说话的实质内容,却不像她的外表那么可靠。
阎冬城端起茶杯,克制自己的怒火……
“卞染心同宿舍的女生,您还记得是哪几位吗?”
“第一学期她本来和我同宿舍,”卢方萍翻白眼,“可是只过了两个星期,她就要求换宿舍,也不知我们怎么惹她了,莫名其妙!”
“她换到别的宿舍,同宿舍的同学是哪几位?”
“哪几个啊……”卢方萍目光茫然,“我想想看……要不然,等我回家想起来了,再打电话告诉你?”
“嗯,好的。”阎冬城已经不再抱期望,能从卢方萍口中听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卞染心在学校不理人,”见阎冬城态度冷淡,卢方萍急忙解释,“尤其不理我们女生!我基本上没和她说过话,所以她的事……”
谈话结束,阎冬城送卢方萍到酒店门外,替她叫了辆出租车。
目送她拎着拖拖拽拽的流苏衣摆,艰难地挤进出租车,阎冬城脑海里仍回响着她慢悠悠,‘嗡嗡嗡’蚊虫一般的声音。
上楼回到房间,他冲了杯咖啡坐在窗前,望着远处宛如玉带的河水。
吃过中饭,阎冬城立即赶往火车站,搭乘最近的一班高铁离开江城。
很久没有独自出远门了,平时办案身边总有搭档,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独自旅行的时光……
乘火车观看飞驰的风景,在陌生的城市四处行走,遇到各式各样的人。与陌生人聊天,听到一些奇异的,或真或假的故事。
然而卞染心的形象仍是一团模糊,他这趟远行收获并不大。
周一阎冬城早起上班,开车驶上大路,朝阳明晃晃迎面照过来,他忽然觉得有点热。
本市气温比江城高十几度,从江城回来,就好像从冬天来到了春天。
上午依旧忙碌,阎冬城楼上楼下遇见王锐几次,都没能腾出空说几句话。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阎冬城与王锐一道回办公室。两人刚走上楼梯,小袁跑着从后面追上来。
“阎队,前天周六我值班,有人打电话找你……哦,也不是找你,她知道你不在,就是打电话问市局刑侦支队有没有你这个人。”
“卢方萍。”
“对,是一位姓卢的女士,说话很慢,听上去好像身体不太好。她说你找到江城大学调查卞染心。”
“嗯。”阎冬城点点头。
“调查卞染心?”王锐变了脸色,猛地扭头瞪着阎冬城。
“回头见。”小袁察觉不妙,吐了吐舌,一溜烟拐进二楼走廊。
阎冬城继续上楼,回到自己四楼的办公室。
王锐怒气冲冲跟进来。
“阎队,”他大声说,“你周末自己去了江城,去调查卞染心?”
“我去江城大学找了卞染心的班主任老师,又见了两位同学。”
“白勇案已经结案了!”
“已经结案的案件,如果找到新的证据,在时效内仍然可以推翻,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你没有权力这样做!”王锐愤怒地大吼,“卞染心不是嫌疑人,你没有证据证明她有罪,凭什么以警方的名义去调查她?”
“你先冷静,坐下说。”阎冬城在茶几前坐下。
王锐重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证据从哪里来,”阎冬城注视王锐,“难道从天上掉下来?不主动去寻找,证据不会自己出现,我们做刑侦工作的人,正是承担着寻找证据的责任。作为刑侦警察,这个案子我有疑问,我认为卞染心有嫌疑,难道我不应该追踪取证,而是听之任之随它去吗?”
“案子已经过去了啊,阎队!”王锐眼圈发红,“你不提,没有人会再追究!你明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为什么非要为难我?”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无论如何不相信,你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忽视案情。你是一个合格的刑侦人员,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可你为什么,”王锐无奈地敲击茶几,“就是不相信我的判断呢!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犯罪!她不是那种会害人的人,她连活的鸡鸭都不舍得杀,小时候她妈妈杀家里养的公鸡,她偷偷哭了一星期……”
“现在的问题是,”阎冬城有些生气,“你的判断与我的判断发生了冲突。如果我顾及你的感受,放弃追查真相,那么我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当初加入警队的誓言,怎么对得起自己选择刑侦专业的初衷?”
“时间会证明,你错了……”王锐痛苦地埋头,“错得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