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冬城起身倒了杯热水,放在王锐面前。
“想听我去江城大学的经过吗?”
王锐没吭声,头埋在双臂间动了动。
阎冬城平心静气,从头叙述与梁教授几人的谈话。
沉默良久,王锐抬起头。
“在我听来,”他缓缓地说,“他们说的这些毫无意义,可是在阎队你听来,其中必定有你需要的推理依据。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阎队?”
他眼睛直盯阎冬城。
“你说。”阎冬城目光坦然。
“你戴着有色眼镜看卞染心,先入为主,失去了客观公正的判断力!就拿情书的事情来说,卞染心把那封情书公开张贴在校园里,明显是那个名叫唐皓的男生触犯过她,欺负过她……你却丝毫不往这个方向想,为什么?因为你是带着成见在看待卞染心,你明白吗阎队!”
“你的意见我接受,”阎冬城点头,“今后我一定时常检讨自己。不过这个案子,我不会放弃追查。”
谈话不欢而散。
之后的几天,王锐没事总躲着阎冬城,迎面碰上也装作没看见。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周六这天,刑侦支队加班开案情分析会,几桩大案正在同时进行侦破。
会上小袁一改平日谨言慎行的习惯,在宁苑汇报检验结果的时候,不停插嘴发表自己的看法。
起初阎冬城没太留意,冷不丁抬眼,见宁苑脸涨得通红,手指微微发抖……
阎冬城这才意识到,宁苑在生小袁的气。
“小袁,你先别插嘴!”他制止口若悬河的小袁。
“哦。”小袁悻悻地低下头。
宁苑顿了顿,整理被小袁扰乱的思路,重新叙述案件现场检验结果。
她刚说几句,小袁双目发光,又跃跃欲试想插话……
“袁攻鹿!”阎冬城喝止小袁。
小袁忙闭上嘴,靠向椅背,放弃抢宁苑话的企图。
这些天小袁下足了功夫研究案发现场,就是为了能在宁苑面前大显身手。
没想到却把宁苑惹恼了,阎冬城也看不下去制止他。
小袁盯着自己准备的一叠资料,气不打一处来,不管怎么努力,自己横竖不讨女生喜欢就是了!
熬到会议结束,他抱起文件夹,静悄悄溜向门口。
“小袁,你留下。”
背后传来阎冬城的声音,小袁停住脚步,心里凉拨拨的。
众人匆匆离开会议室,小袁不情愿地回到会议桌前
“你今天怎么回事,小袁?”阎冬城语气严厉,“宁法医工作认真,为人低调,可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年轻女士,你也该稍微懂点礼貌吧?”
“我准备了好几天,”小袁不服气,“法医书籍我都翻遍了,她的那些检验结果,我分析出来了!”
“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我……”
“是宁法医工作做得不好,你有意见?”
“不是,”小袁脸憋得通红,“我只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在宁法医面前表现自己?你……”
阎冬城愣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大声说,“袁攻鹿,你给我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背过身喝水,掩饰脸上的笑意。
小袁心情忐忑地拉开椅子,轻手轻脚坐下。每次阎冬城直呼他的大名,多半都是对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小袁,你还记得特警队的大刘吗?”
“记得。”
当初刚到警队实习,小袁特别崇拜身手不凡的大刘。
他想拜师学艺,不过他既没有练武基础,运动也不是他的强项,大刘教了他几招就没兴趣继续教了。
但大刘喜欢逗小袁玩,经常冷不丁从小袁身后猛地窜到他前面,行动矫捷,快如闪电,把小袁惊得一愣一愣的。
“假如你学会了大刘的功夫,”阎冬城望着小袁,“为了在宁法医面前大显身手,你是不是乘电梯,排队打饭,也要突然从宁法医身后窜到她前面,抢先一步,让她对你刮目相看?”
“是啊。”小袁愣愣点头,不知阎冬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啊?!”阎冬城拽着自己的衬衫袖口,忍住拍桌子的冲动,“你学理工科,业余时间也该学些人文知识。你认为这些毫无礼貌的行为,抢别人的话,抢在女士前面排队,能够为你增加魅力值?你真的认为女孩子会因此喜欢你,而不是鄙视你,讨厌你?”
“呃,这我没想过……”小袁一脸迷糊。
“对女士起码的礼貌和尊重,标志着你是一个成熟有教养的男人,女人非常在乎这一点,尤其是宁法医那样有学识的女性。”
“啊?”小袁睁大眼睛,“那宁法医现在,会不会很讨厌我?”
“别灰心,还有机会,以后慢慢改善。”
阎冬城不忍心再说重话。
一些高智商的人,也会犯低智的错误。
所谓‘高智商低情商’,这类人阎冬城接触过不少,其中一部分人并非不懂得人情世故,之所以表现粗鄙好像没受过教育,是因为他们我行我素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这类聪明人是自私的自恋狂,多数具有反社会人格。
小袁显然不属于自恋狂的行列,稍加点拨,他就会明白问题所在。
时钟过了正午十二点,阎冬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昨晚彭娟送来竹笋炖肉和香菇黄焖鸡,今天他自带了午饭。
他取了便当盒,去楼下休息室的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用毛巾垫着滚烫的饭盒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手机正在响。
阎冬城忙放下饭盒,接起电话。
“喂,请问是阎警官吗?”
电话里传来细弱但很清晰的女声,阎冬城记得这声音。
“是我。您是赵紫霞女士?”
江城大学梁教授给阎冬城的五人名单,其中之一就是赵紫霞。阎冬城那天打过电话给她,她当时正在出差。
“我前天刚回江城,”赵紫霞语速不急不慢,“听梁教授说阎警官办案需要了解一些情况,让我们一定配合。在学校时,我和卞染心住同一间宿舍,不知能为你们警方提供什么线索……”
“谢谢您,赵女士,您能打电话来太好了!您和卞染心,还有卢方萍,三人都是舍友吗?”
“不是,卞染心原先和卢方萍同一宿舍,后来闹翻了,才换来我们宿舍,住在我上铺。”
“和卢方萍闹翻了,什么原因?”
“当时卞染心气冲冲搬来我们宿舍,也不理我们,过了几个月才同我说话。
她说卢方萍翻她的东西,偷看她的日记呀,照片什么的,她非常厌恶这种行为。因为她妈妈特别喜欢偷看她的东西,看完还发脾气骂她,她从小写的散文、小诗,全都烧了……”
“卞染心喜欢写东西?你看过她写的诗吗?”
“嗯,看过。我那时也喜欢写些歪诗,和卞染心互相点评,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比较有文艺气息。不过她那人太过要求完美,总是写完就删,猴子扳苞谷似的。”
“你们住上下铺几年,应该有很多机会聊天。”
“她其实没在学校住多久,顶多也就是大一住校,大二下半学期开始,渐渐就不回宿舍了。”
“她搬去哪里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