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箭羽刺入肩头,蓝君遥甚至听见了箭尖入背的“扑哧”声,声如细蚊,却随着骤然袭来的痛楚,猛地在她的心间炸开一朵血色的蕊。
惊恐瞬时席卷了她的全身,蓝君遥颤抖着轻轻转过头去,不敢置信的看着肩头的箭,直到眼前一黑,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重生后拜堂的时候,中箭了!
重点是,这一箭,还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替她最恨的仇人:江禹城挡的!
“蓝君遥!”
这是蓝君遥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嘶吼声,这声音熟悉却又陌生,仿佛将她的灵魂抽出体外,飞回了前世那个飘雪的寒冬。
整个冷宫在熊熊火焰中摇曳,扭动着诡异的舞姿,而蓝君遥则静静站在回廊前,像是个旁观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蓝君遥!”
一个熟悉的身影不顾阻拦冲进了火海里。
这声音与那句嘶吼声渐渐重合,在蓝君遥的脑海中回旋,缠绕,激得她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双眼。
痛……
火辣辣的痛如风暴似的将她裹挟其中,她禁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遥儿!”
耳边传来男人喜悦与焦急并存的声音,蓝君遥心下一滞猛地转过头去,却看到了江禹城略显憔悴的脸。
以为仍是前世,以为终究等到他来救自己了,“你……没事?”蓝君遥脱口而出,转瞬,泪水已布满苍白的面颊。
江禹城见蓝君遥醒来第一句话,竟是问自己是否有事,一阵酸涩涌上喉头,他一把将蓝君遥拥进怀里,抚着她的发丝,音色低哑:“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对他……好?
闻着满屋的药气,蓝君遥身子猛然一僵,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并不是前世,而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一场,至死都淹不灭的对那个男人的殷殷期待。
苦涩在心底滋生漫延,忍着肩上的痛楚,用力将眼前的男人推开,瑟缩至角落里,蓝君遥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你怎么会在这里?”
前世的洞房花烛夜,她空等了一宿,到了第二日,却见他带了个受伤的女子回来。
本是吃味的紧,可当后来知道,那夜接到紧急剿匪任务,却险受伤,是那女子帮他挡了剑的时候,她的心头又涌上了感激,以至于,后来为了那女子的名节,竟同意了将她纳为妾室。
可就是这样一个妾室,在他登基之后,便立马被封了妃;而她,却葬身火海,空留孤寂……许是他对那妾室的怜惜都比对她的更多些吧。
心里的酸涩伴着伤口的剧痛让她泪眼模糊,可即使是这样,她也再不愿靠近他半步。
“遥儿,你这是怎么了?”
犹如一盆冷水骤然泼在火热的心上,江禹城不明白,刚醒的时候她明明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期盼,却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冰冷。
“我怎么了?”蓝君遥听此一问,一时怔愣,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中了箭,可细细想来,当时那一箭应该是朝着江禹城的方向去的,直击心脏。
可因为她比江禹城矮了一头,所以那箭才没有伤到根本,只是刺穿了她的肩胛骨而过。
只是,当时到底是谁推了她一把?那人又与刺杀之事有何关系?
正想着,却觉肩头一热,转头才发现,竟是因着刚才用力,挣裂了伤口。此时,血已透过纱布漫延而出,留下一片殷红。
“我给你换药。”
还未来得及反应,蓝君遥的肩头便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径自扯开了衣襟,露出洁白无瑕的肌肤,以及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惊讶的想要反抗,却因着反抗让伤口撕裂的更深,茫然无措间,蓝君遥只能边喊着:“放开我。”边期盼着江禹城能自己离开。
“洞房花烛还未完成,夫人若是再喊……”江禹城手上动作一紧,渐渐向蓝君遥逼近:“后果自负。”
蓝君遥呼吸一滞,果真被吓得不敢动弹,只能别过头去任由他处理伤口。
蓝君遥能感觉到江禹城看见伤口时一瞬间的怔愣,随后,他立即放缓了动作,变得无比轻柔,甚至还有温热的气息吹了吹她的伤口,似乎这样做,就可以减缓她的痛楚。
可即便是这样,当药粉落入伤口之时,她仍是痛的止不住的掉眼泪,好不容易扎好了绑带,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江禹城的手已经抚上她的面颊,擦去了在她脸上汹涌的泪滴。
“好些了吗?”语气是从未敢想象的温柔。
“我没事!”蓝君遥忙往后躲了躲,生怕自己又陷入他施舍的温柔当中,不可自拔。
无法忍受现下这种暧昧的气氛,蓝君遥只能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应该去剿匪了?”
“没去。”
江禹城虽心下疑惑她是如何知道剿匪之事,嘴上却只是淡淡的回着,炙热的眼神,定定落在眼前这个义无反顾为自己挡了箭的女人身上。
“为何救我?”
那个婚前还要杀了他的蓝君遥,为何会在拜堂时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段时间,她为何总是让他捉摸不定?
想到刚才那渗血的伤口,再看蓝君遥已然哭红的双眼,他的心底涌上莫名的焦躁。
“因为我还不想当寡妇。”蓝君遥知道若说有人推了她,江禹城定是不会信,只能信口编了个谎,顺便打消他的疑虑:“你可不要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背着一个克夫的名头罢了。”
“哦?是么。”江禹城见蓝君遥这般敷衍,心中不知为何却有些高兴,想着许是她羞于启齿,其实心里对自己还是万分在意的。
可蓝君遥接下来的话,顿时让他心口一震。
“反正,肯定不会有下一次了!”
是啊,怎么可能再有下一次,上一世,蓝君遥被他欺骗,火海涅盘,却在这一世又为他挡了一箭,险些没命。
没有下一次,她绝不能再死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