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说着话,被晾在一边的余俊扬却不甘心当背景墙,强行插话进来:“叶子卿,你拍我是在嫌弃我的口水粘你手上,而不是在安慰我,对吧。”
提起这个,叶子卿觉得掌心还有些湿,便在余俊扬背上轻拍了两下,说:“你想多了,我当然是在安慰你。”
“你就是嫌弃我……”余俊扬继续大声控诉。
叶子卿不想听到聒噪的声音,瞪了余俊扬一眼,磅礴的气势压过去,余俊扬立马闭了嘴。
呵,辰阳看着叶子卿笑了笑,他还是那么霸气外露。
这时候广场上的同学基本离开了,老师也在陆陆续续地离开。老何从旗台上下来,叫上被挑出来的六七十个同学过去问话。
辰阳三人随慢腾腾的人群向老何走过去。
待众人都站好了,老何竖着眉毛,颇具威严地挑了十来个同学问话,其中一个男生因为讲话语气太冲被老何训了一阵,一个女生因为拒绝接受把烫过的头发拉直的建议被老何直接送德育处稍后再教育,其他同学被问了几句话都过关拿请假条去了。
走了一些同学,人群显得松散一些。辰阳他们实实在在出现在老何的视线下,老何瞅瞅手表,又看向人群,目光停留在三个人所在的位置。
“你头发怎么了?”老何首先看的是辰阳,不同于之前对待其他同学先扯一些别的话题,这次他直奔主题。
老何带着眼镜,轻质金属框,四方镜片反光,辰阳看不清镜片后面隐藏的意思。
“沉默是金”在老何面前行不通,必须说话,可自己嘴太笨,说什么好呢?辰阳发愁。
“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喝开水烫到了。”有人抢答成功。
那些瞬间听懂冷笑话的人都忍俊不禁,矜持点的低头捂嘴偷笑,豪爽点的直接笑出声来。而那些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的,看了辰阳的头发后也笑了。连老何都被逗笑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老何笑着抬起胳膊,冲人群里招手说:“来来来,让我们都瞧瞧这是谁这么有才,语不惊人死不休。”
抢答的人是余俊扬,说完他就后悔了,低头在辰阳肩膀上磕了两下额头。老何叫他过去,他无奈,耸耸肩,咂咂嘴,走出去。
“余俊扬。”老何准确叫出余俊扬的名字。
余俊扬赶紧迎上笑脸打招呼:“何主任好。”
老何飞了他一记眼刀:“你怎么回事?”
“啊,我,我头发长长了。”
“还有呢?”似笑非笑的语气,听起来比之前问话的态度好太多了,但一旁的同学都隐隐察觉出比之前都沉重的威压。
余俊扬叹了口气,眼珠聚拢成斗鸡眼瞅着额前一缕白发,一本正经地说:“还有颜色。我这是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一夜之间愁白了头。”说罢一停,放下眼珠,瞅了老何一眼,看见老何愈发灿烂的笑容,聪明的选择没有继续胡诌下去。
“长能耐了啊,也会引经据典了,是吧。你妈妈知道么?”老何尾音下沉,浑厚嘹亮的音色掺杂几分讥笑,又暗含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
焦点都聚集在余俊扬和老何身上,辰阳被晾在一旁,一时无人问津。她伸手刮了刮鼻子,静静地站着看场上情形,喜忧参半。一方面余俊扬的动作给她争取了观察老何并思考应对的时间,另一方面余俊扬嘴把不住风,在人人谈之色变的老何面前竟然还吊儿郎当,一副散漫的样子,老何要是被他惹发大了,谁说不会迁怒别人?辰阳偏头看看叶子卿,叶子卿嘴角勾着,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辰阳顿时觉得自己比他逊了不止一筹。
“嘿嘿……”余俊扬抓抓头发,胁肩谄笑。
老何又飞给他一记眼刀,抬腕看看表说:“你知道怎么做了?”
余俊扬忙点头说知道。
“行了,站回去吧。”
余俊扬退回辰阳身边,拍辰阳的胳膊对刚才言及她母亲向他道歉。辰阳冲余俊扬笑笑,表示自己没因此生他的气。
老何对剩下的人说:“你们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挑出来吗?”
“知道。”看样子老何准备放行,大家个个精神抖擞,齐声回答。
“知道该怎么做吗?”老何又问。
“知道。”
“好,那你们现在回去拿请假条。记得找班主任签字。去吧。”说完,老何先转身走了。
“哎呦,好险,他终于走了。刚刚吓尿了,有木有!”看着老何走向办公楼,余俊扬心有余悸地抚胸对辰阳和叶子卿说。
叶子卿斜了他一眼:“自作孽不可活。”
余俊扬跳脚:“子卿,你可别学他了。吓死大爷我了。”
叶子卿说:“你刚才在老何面前谈笑自如,哪里会吓死?”
“不信,辰阳你摸摸,你摸摸我的脉搏看跳的快不快。”余俊扬把右手伸到辰阳的面前,让辰阳给他把脉。辰阳按住他的手腕,发现余俊扬脉搏确实跳的很快。
“余俊扬,你和何主任好像很熟?”辰阳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你猜。”余俊扬卖关子。
“呵呵。”辰阳不猜。
“我父母和他熟,我不熟。”余俊扬背身退着走路,见辰阳没有追问下去,自己忍不住说出来。
“嗯。”辰阳点头。
“哈哈,辰阳,不问问我父母和老何怎么个熟法吗?你怎么没有点好奇心啊!”
他们已经进入了教学区,老师都去办公楼开周一例会,同学们都在教室里上自习,校园里很安静。余俊扬的嗓门有些大,辰阳无奈扶额,自己不说话,也示意他小声说话。余俊扬觉得辰阳没意思,就去找叶子卿说话。
他们到了教室门口,班里原来小声讲话的同学们都安静了一秒,然后又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讲话。辰阳找班长要来请假条,坐自己位置上填写留空处。
顾夕颜握着笔,隔着过道问:“辰阳,你怎么样?老何说什么了没有?”
辰阳填完请假条,起身,俯身小声对顾夕颜说:“顺利过关。”
“嗯,那就好。”
“我出去理发,你有什么东西要我捎带吗?”辰阳问。
顾夕颜想了想说:“没有吧,需要用的东西我都有。”
“那好吧,我走了。”和顾夕颜说完,辰阳走到讲台上向值日生交待了自己去处,值日生点头后,辰阳出了教室。
叶子卿和余俊扬在走廊上等着她,等辰阳出来,三个人一起去办公楼找班主任签字,然后去德育处盖章。
辰阳一行人找班主任签字,班主任询问了各自的情况后,很爽快签了名,并且大方地应允八班请假学生返校时间最晚可至下午预备铃响之前。
拿着请假条到了德育处,推门进入,一股浑浊的气息迎面扑来。室内站了许多等候盖章的同学,本来不算小的空间挤满了人头,空调开着,窗户紧锁,没有外界新鲜空气进行交流,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德育处何主任不在,只有一个不知姓名的领导在,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鼠标时不时地点几下,忙的无暇顾及周围等待的同学。
叶子卿看到这种场面,把请假条塞到余俊扬手里让他帮忙登记,转身出去了。
辰阳初一进入,对室内的空气也难以忍受,她很想尾随叶子卿出门去,但考虑到余俊扬的可靠程度,最终还是选择安静地站在一队同学的队尾。为了能好受点,她尽量减慢自己的呼吸。
余俊扬对他们两个不能忍受的浑浊空气感觉无所谓,毕竟是经常在网吧过夜的人,什么气儿没闻过?什么味儿能受不了?可他受不了瞎站着无聊地等待,把手里两张请假条递给辰阳,自己在办公室里蹿进蹿出,找同学胡侃,有几个打扮花里胡哨的女生被他逗得咯咯笑。转了一圈回来,他凑到辰阳近前小声问:“辰阳,你知道那个老师在干嘛吗?”
辰阳说:“忙着吧。”德宇中学不养闲人,何况是最忙的德育处。
余俊扬不屑地撇撇嘴,冷笑一声说:“确实在忙,忙着玩泡泡龙呢。嘁,我们这一屋子人,都得等他玩儿完。我也出去透透风。”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