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雨幕下,立着一个五官精致、皮肤雪白、却丝毫不显脂粉气的少年。看到他,辰阳心中一阵喜悦,笑问:“子卿,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辰阳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叶子卿皱了皱眉说:“我出来接你,你怎么不在家等着我?”
湿漉漉的不只辰阳一个,叶子卿身上的衬衣也已经被雨淋湿,贴在起伏不定的胸膛上,袅袅雨雾中,浑身散发着一种狂野不羁的美感。
辰阳顾不上欣赏美景,一边为叶子卿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边说:“我想外面下着雨,你的伤口不能淋雨,所以过来找你啊。你出来怎么不打伞?”
叶子卿歪歪头,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不堪重负从他的发丝跌下,落在辰阳的脖子上。辰阳打了个冷颤,缩成一团,连忙拉紧罩在最外层的雨衣。叶子卿见状,默默地打开雨伞撑在两人头顶,说:“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辰阳抬起眼帘,猫一样的圆眼对着叶子卿的眼睛,还想说什么,却被上前来邀功的黑衣人组合给打断了,“老大,这小子偷你的伞,被我俩给逮住了。”
叶子卿闻声将视线转向那两个人,眉间墨点更重,从身后拿出一把黑色的伞:“我的伞在这儿。”
“啊?老大!”两个黑衣人傻眼了,“前一段时间下雨,没见着你打伞啊,还以为被谁偷了。哦!”小胡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指着伞尖说,“你再看看呗,我记得你的伞伞尖这里有个9,这儿也有啊。”
叶子卿把伞塞辰阳手里,走出去看了眼伞尖,有些无语:“这是6。”然后把自己的伞打开给那两个人看:“这才是9。还有,别这小子小子的乱叫,没礼貌。这是我的朋友,以后你们对他要像对我一样尊重。”
“哦,是我们搞错了。”小胡子闷闷不乐地低下头,大脸盘子默默无声地吃起了自己的拳头,两人都没了之前的昂扬斗志。“老大,快到表演的时间了,我俩先回店里准备准备。”
叶子卿点点头,两个黑衣人灰溜溜地向快餐店走去。辰阳看着他们两个走进快餐店,暗暗吃惊:原来快餐店的人和这两个人是一伙的,难怪等了半天,也不见警/察叔叔过来。
“外面冷,到店里坐会儿。”叶子卿望着辰阳,眼睛里有火在燃烧。
辰阳把伞往叶子卿上空挪了挪,说:“不了,咱们赶紧回家吧,你得换身干燥的衣服。”
寒风吹过,辰阳身体一颤,又打了个哆嗦。叶子卿见状,一把将辰阳揽进怀里。辰阳是真的冷,对叶子卿的靠近没有丝毫抗拒,两人就这样相互依靠着往叶子卿家里走去。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辰阳眼前出现一片欧式风格的别墅区。叶子卿把她带到其中一栋别墅内,领着她大致参观了下。这栋房子很大,也很空,冷冰冰的,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辰阳觉得这样的房子看上去虽然华丽,但住起来肯定没有她那个小院舒服。
一圈下来,除了叶子卿,没看到第二个人影。辰阳问:“这么大一个房子就你一个人住?”
“不是。”叶子卿说,“后院还住着几个帮佣,我只有放假才回来住,房子平时交给他们打理。”
这会儿,他们刚好走到书房门口,叶子卿推开门,走进去,来到壁炉旁,稍微清理了一下。然后把湿漉漉的外衣脱掉,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带上雨伞,并把一个披风递给辰阳,说:“把这个穿上,你在书房等会儿,我去后院拿些干柴来。”
辰阳赶紧把披风披身上,冰凉的身体这才有点暖气。“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叶子卿把她按进沙发里,便出去了。
没一会,房门响了,辰阳跑过去开门,看到叶子卿抱了一堆柴火回来。她向后退一步,给叶子卿让开路。叶子卿挺着笔直的脊梁从辰阳身旁走过,辰阳只觉得面前刮起了一阵大风,浓郁的湿冷直往领子里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向后又退了一步。
瞥见辰阳的小动作,叶子卿那浓墨似的眉毛微微挑了挑,进屋先把雨伞挂墙上,随后脱掉外套,和雨伞挂一起。拎着柴走到壁炉前,把熄灭的壁炉重新点着,然后慢慢向里面加柴。
书房渐渐暖和起来了,辰阳终于有了微笑的力气。她露出招牌微笑,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叶子卿:“能不能给我一条干毛巾?”
叶子卿向越来越旺的火苗上架了一根大点的柴,出去了五分钟,回来手里拿了一条毛巾和一个档案袋。
辰阳搬了个小凳子坐壁炉前,把干毛巾搁在壁炉上。等毛巾热透了,她拿下来包住脚踝疼痛的部位。拿干的热毛巾捂老寒腿是辰阳自己悟出来的方法,这种方法对缓解风湿性关节炎造成的疼痛有一定的功效,等热毛巾变成冷毛巾的时候,辰阳觉得脚踝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痛了。
叶子卿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看文件,抽空瞥了辰阳一眼,说:“又是怕冷,又是脚痛,你怎么浑身都是病?”
“没办法。”辰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时候不小心掉到井里过,井水太凉,虽然被人及时救了上去,但落下了这个病根。所以你得当心点儿,受了伤就在家好好养病,不要出去乱跑。”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叶子卿那白皙的脸颊上升起了两团红晕,两道墨眉挑着,呈倒“八”状,表情看起来有些凶,“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难道你没发现我手上的绷带全拆掉了吗?”
经叶子卿这么一说,辰阳才发现他那两只原本被绷带缠的像木乃伊一样的胳膊已经可以非常灵活的活动了。而且昨天烫伤的部位大多已经结痂,红肿的地方也全消肿了,她又是欣慰又是羡慕地叹道:“好变态的恢复能力啊!你是超人吗?”
叶子卿说:“超人倒不至于,但比你身体素质好太多了。”说着,稍稍屈起左臂,轻薄的衬衫下立即显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问辰阳:“羡慕嫉妒不?”
辰阳连连点头。
叶子卿说:“手伸出来。”辰阳照做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只觉她的手腕纤细柔软,毫无男性那般坚硬强健,不由得嫌弃地摇了摇头:“肉软的跟个姑娘似的,你太缺乏锻炼了,每天坚持锻炼一个小时,身体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弱。”
想起前世初次见面,叶子卿也说她像个姑娘似的,辰阳不由苦笑:“那你以后锻炼的时候带着我啊。”
叶子卿轻轻嗯了一声,看着辰阳的老寒腿又问她:“话说回来,你怎么掉到井里了?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辰阳假假一笑:“我是被人推下去的,然后又被人给捞了上来。”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和其他正处在变声期的男生不一样,辰阳的嗓音清亮有力,叶子卿喜欢她的声音,身子慵懒地躺在沙发里听她娓娓道来。
说起那件事,辰阳的记忆随之回到久远的以前。那时候她才三岁,照说三岁的孩子不应该有那么清晰记忆,但是她偏偏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细碎的光透过绿油油的葡萄叶打在一串串紫色的葡萄上,整个葡萄园都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她和那个比她大几岁的哥哥像往常一样来到葡萄园里玩,玩了一段时间,两个人都累了,一起到葡萄园尽头的那口古井旁边休息。
小哥哥蹲在井口边的石头上对她说:“小太阳,过来看看,井里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哦。”
她学他的样子蹲在井檐上面,伸长脖子向下看,果然也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她喜不自胜地向井里的小女孩招手,井里的小女孩也向她招手,她对小女孩笑,小女孩也对她笑,她张开怀抱,小女孩也张开怀抱,然后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小手用力一推,她头朝下跌入井里。冰凉的井水迅速包围了她,她没来得及挣扎,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她一个人躺在葡萄园的一个藤椅上,葡萄还是那么香甜,阳光还是那么明亮,除了衣服是湿的外,其他的仿佛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回忆到这里,辰阳的声音戛然而止。叶子卿难得听她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不满足道:“继续讲啊。”
“没有了。”辰阳说,“因为夏天的气温比较高,衣服在我回家的路上就干透了。回去后找了许久,也没找到那个经常来找我玩的小哥哥,他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别人说这件事,所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所以,我是第一个听到这个事情的人了?”叶子卿问,“你口中的小哥哥多大年纪?”
辰阳认真回忆了一下说:“应该是10岁左右吧。”
叶子卿说:“这听上去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你能活这么大不容易啊,难怪你养成了小心翼翼的性格。”
“哎——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听说你的家人都在国外?”辰阳对叶子卿比较好奇。
“嗯,他们现在都在M国。”叶子卿点点头,不想说的更多,便转移了话题,“你暖和点没有?”
辰阳脱掉身上的披风,感受室内的温度,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伸懒腰说:“暖和多了。”
叶子卿招招手说:“过来,查到昨天那个人的身份了。”
“这么快?”辰阳对叶子卿的能力表示惊讶,虽然知道他不简单,但没想到一晚上就能出结果,立刻起身坐到叶子卿身边。
叶子卿对辰阳积极的态度表示很满意,把之前拿进来的档案袋递给她。
辰阳打开档案袋,取出里面的资料,厚厚的一沓资料,拿在手里挺沉的,她把它们摊在茶几上,其中一个相册吸引了辰阳的目光,她打开相册,看到里面有二十多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身穿黑衣黑裤,头戴黑色鸭舌帽,虽然图有些花,但依稀可见男子五官清秀,身材欣长,四肢有力。
“这人的轮廓和昨天监控视频里的那个人很像,这么快就找到他的正脸了,好厉害啊。”辰阳扭头对叶子卿说。叶子卿双手抱着她的脑袋,把她的脸扳回去,说:“别这么早下定论,继续看。”
辰阳打开第二张照片,一个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美女跃然出现在眼前,在她身后有一张凌乱的大床,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睡觉浑身裸/露的男人,画面看上去相当香/艳。
第三张照片,一个胡子拉碴的外国大叔目光呆滞地看着镜头,身后一片火海正在吞噬一幢摩天大楼。
第四张照片,一个又矮又胖的黑皮肤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金发小女孩,正从房子里走出来,画面不太清晰,看上去像是从监控视频上截下来的图。
第五张照片,是一个正在公共场合持枪抢劫的小丑。
第六张照片,第七张照片、第八张照片……一共二十三张照片,分别展示了二十三人在不同场合做的不同事情。辰阳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叶子卿让她看后二十二张照片的目的,便问他:“子卿,这些人是什么人啊?”
“你应该问,这个人是什么人。”叶子卿特意把重音放在“个”字上面。
“这个人?”辰阳不笨,马上就明白了叶子卿的意思,“这23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叶子卿从茶几上的资料堆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辰阳说:“资料显示这个人叫伍多良,男性,二十五岁,在M国旧城唐人街长大,经常做一些敲诈、勒索、跟踪、偷拍、盗窃、抢劫之类的坏事,由于擅长易容,有一人千面之称,所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连fb1也拿他没办法。”
辰阳眉间微蹙:“M国人?隔着个太平洋,不远万里跑到中国来毁我的脸?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啊,怎么会和一个M国人怎么扯上关系?”
叶子卿纠正,“虽然在M国长大,但他没有M国国籍,所以也不能说是M国人。而且近几年,他的活动范围不断扩大,足迹遍布全世界。或许,这次行动应该受雇于某人。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吧。”辰阳根据叶子卿提出的线索往深处想了想,但她想不起什么时候和谁结下了这么大的仇怨。
“别担心,虽然这个伍多良能力比较恐怖,但他从不接回头客,雇佣者只能雇佣他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了。”叶子卿收了茶几上的资料,安慰辰阳,“再说,也许他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被殃及池鱼了。”
“那你惹着谁了?”辰阳问他,联想起来前一段发生的事,恍然大悟道,“哦,是范建……是不是?其实咱俩都惹着他了。我之前听人说他报复心很强,是那种睚眦必报的狠人。以前还不太信,想着十几岁的孩子能做出什么恶来,现在倒是信了。幸亏你昨天没来考试,要不你该伤上加伤了。”
“伤上加伤?怎么回事?”叶子卿还不知道他的座位被人做了手脚的事。
辰阳把昨天顾夕颜给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她以为叶子卿听了会很生气,没想到他平静地坐在那,若有所思地说:“这个顾夕颜,消息挺灵通啊。”
辰阳没想那么多,“她爱八卦嘛!余扬也爱八卦,他俩可以出一个八卦组合了。”
“傻的天真!”叶子卿叹了口气,往沙发上靠了靠,把双手放到脑后,问她,“近段时间有人故意找你事没?”
辰阳回忆了下,说:“没有吧。只是点有点背,最近老丢东西。要说谁故意找我茬,哦,昨天理综考试,坐在我身后的一个男生诬陷我作弊……他污蔑我什么不好,偏偏说我抄他的,后来老师当场把我们俩的卷子改出来,我满分,他294分,你没看到把他那脸打的啪啪响啊。”
说起这事,辰阳心里有些小得意。
叶子卿听完,冷哼一声说,“黄庆是范建的小弟之一,范建既然敢明目张胆地作恶,也敢指使这些小弟私底下使阴招,估计这几件事都是范建指使的。不过,他们这群蠢猪搞事情前都不调查清楚敌人的实力吗?不知道你英语最差?”
“呵呵呵……”辰阳习惯性地假笑,“我转过来还没参加过公开考试,他们不了解我吧。就怕这事以后再考试,他们抓住了我的弱点,使劲使坏。”
叶子卿耸耸肩,不置可否。过了会,他好像想起什么,又说:“顾夕颜对你挺好的,你觉得她怎么样?”
“夕颜啊,”提起这个朋友,辰阳内心一片温柔,“她是个很可爱姑娘,性格开朗,人也漂亮,应该有很多男生喜欢她吧。”
叶子卿撇撇嘴,有些不高兴:“看你一脸花痴样!你喜欢她?”
辰阳说:“喜欢啊。夕颜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女孩,和她做朋友一点都不累。”
叶子卿眼神一下子暗了许多:“那你可要当心了,有本武侠小说里说的好,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哎,你理解错了,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辰阳听出叶子卿话里的意思,有些尴尬,靠在沙发背上不自在地动来动去,“我只把她当朋友。”
叶子卿提醒她:“你把别人当朋友,知道别人把你当什么了吗?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不对。”辰阳轻声反驳。
“你啊……”叶子卿还想说什么,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你这个木头啊,喜欢你的人真是可怜。”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知对谁的怜悯。
把资料收好,叶子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我想洗澡了”
辰阳抬头看他:“我帮你洗。”
“好。走,去浴室。”
浴室在叶子卿的卧室,把辰阳领过去后,他自己先进浴室换衣服,让辰阳在外面转转。
辰阳在男寝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为了隐藏真实性别,她从不和别人一起上厕所、洗澡、换衣服,避免在其他人面前裸/露身体。
206的其他几个男生都不理解辰阳的这种行为,想着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奇心比较强的余俊扬还因此偷偷跟踪了辰阳几次,不过都被叶子卿及时发现并制止了。
叶子卿也不理解辰阳,但他尊重辰阳的习惯。这样一来,辰阳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叶子卿卧室分为五段,睡房,衣帽间,浴室,桑拿房,阳台。睡房很简洁,只有一张洁白的大床。衣帽间在卧室入口通道处,一面墙是鞋柜,里面放满了各种款式的鞋,另一面墙是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西装和校服。
经过睡房,再往里走就是浴室和桑拿房,辰阳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叶子卿换好衣服叫她,她才推门进去。
浴室很大,占了卧室一半的面积,走进去,明亮温和的光线给人一种舒适感。
浴室中间放着一个白色大浴缸,侧面是由透明玻璃围成的桑拿房。
这时,叶子卿已经坐在浴缸里了,巨大的浴缸一半嵌在浴室里,一半嵌在二楼阳台上。
阳台外栽种着一丛常青藤,藤蔓郁郁葱葱,让沐浴者享受天光的同时,也遮挡住外届的窥探的目光。
“别光站着不动,过来啊。”叶子卿背对辰阳在热水里坐着,只听得见脚步声,却不见人影,等的着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