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子回房间换了身长袖衣裤,头发披散下来,这下看着干练利落又不失妩媚。自我欣赏了一阵,她出来问叶子卿:“你爷爷的身体现在怎么样?视频里看着气色不太好,临出发前,你爹地特意嘱托我买一些补品给你爷爷,补品在车上放着,我们一会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叶子卿说:“我上周刚从他那回来,他身体还好,只是年纪毕竟大了,许多事还要亲力亲为,操劳过多,气色是比以前差点,你想看他,咱们一会就去看看他。”转而看向辰阳,“待会我先送你回去吧,本来还想让你这个土生土长的滨河人带我到处转转,现在看来今天是没有时间了。”
辰阳莞尔一笑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再什么时候叫我,我随叫随到。”
“好吧。”叶子卿拿起电话说,“你电话号码是多少?我存一下。”
辰阳拍拍空空的口袋,“我还没买手机。”
叶子卿无奈:“哎呦,这年代还有人没手机啊?”
辰阳的亲人只有辰柔一个,朋友也都是刚认识的,所以她没什么可以联系的人,用不到手机。这些话不适合给叶子卿明说,她只好以笑应答。
叶子卿穿上外套说:“走,先送你回去。”
辰阳指指身上的羽绒服:“你的衣服……”
叶子卿说:“你穿着吧,虽然粉色女气了点,但好在和你温和的气质相符,走在路上不会吓到小朋友。”
叶子卿让司机把辰阳送到昨晚两人分别的三岔口处,辰阳下车,他关上车门后,又打开车门,叫住辰阳。
“怎么啦?”辰阳拐回来问。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取出那条银色手链放辰阳掌心说:“这条链子你还是收下吧,我妈品味还行,以后你有女朋友了,送给她,她应该会喜欢。”
“女朋友?”辰阳看着手里闪闪发光的链子,忍不住笑了笑,“我怎么会有女朋友?”
叶子卿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说:“没事,自己戴也可以,”
不能解释什么,辰阳有些心虚地收下手链。看着叶子卿关上车门,司机把车开走了。她摸摸鼻尖,向家走去。
步入三岔口,一道熟悉而温柔的女性嗓音传入耳朵,“阳阳。”
辰阳驻足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龙千盛右手举着一把印满桃花图案的粉红色雨伞,像是举了一树盛开的桃花,在那桃花树下,自家妈妈的纤纤玉手搭在龙千盛的臂弯,笑盈盈地望着她。
辰阳走上前去,顺手接过辰柔手里拎的水果,看了龙千盛一眼对辰柔说:“妈,龙先生的衣服后面已经湿了大半,现在已经晴了,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走吧。”
经辰阳提醒,辰柔这才注意到他们的雨伞实在太小了,上午在外面玩,龙千盛为了保护她不被雨水淋湿而把大半个身体暴露在雨中。她踮起脚尖摸摸龙千盛的左肩膀,那里已经湿透了,想了想,她把手掌紧贴在龙千盛的肩膀上面,笑道:“阿盛,你的衣服湿了,我的手热,给你暖暖啊。”这是辰柔能够想到的用来解决问题的办法,虽然略显幼稚,但她鲜明的态度向其他两个人表明了她不想和龙千盛分开的想法。
“不碍事,反正快到家了,小柔,反倒是你的身子畏寒,别沾冷水。”说着,龙千盛反手握住辰柔的手,十指相握,把两只手一起塞进他的风衣口袋里。
呃……难道龙千盛真的看上自家妈妈了?辰阳目瞪口呆地望着走在前面的那两个紧紧地靠在一起的男女。
这天雷滚滚的剧情,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起,她就预想过了。但是理智地分析了自家妈妈和龙千盛之间差距后,即使看出他们之间超乎寻常的亲密,她也固执地认为智力、身份、地位悬殊太大的两个人不可能产生感情。但亲眼看到龙千盛为了护着自家妈妈不受寒冷侵蚀而湿了大半的衣服后,她还能自欺欺人吗?
……
把辰阳送回家后,司机开车返回别墅区,在家等候多时的万子登上车,笑盈盈地坐在叶子卿身边,把一瓶水递给他。
“儿子,你的眼神什么时候退化到这种地步了?不要跟我说你真的看不出她是个女孩子。”
“认识她第一天我就怀疑她是女的。”叶子卿手放在瓶盖上说。
“她伪装的不错啊,我是因为跟着你爹地到处拍戏见的多了,再加上她穿着你那件粉红色羽绒服,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为什么怀疑她?”万子比较好奇。
叶子卿拧开盖子,仰脖喝了口水,随着喉咙的吞咽动作,脖子中间的喉结上下翻滚。
“其实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是个女生。只是她脖子上的喉结打消了我的疑虑,让我一度认为她是个男孩,直到今天上午,她脱掉外套,跳进游泳池里,我才确定她是个女孩……嗯……”
想到当时的场景,叶子卿的耳朵开始泛红。
“我看到她下.面是平的。我猜,她脖子上贴的是假喉结。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扮成一个男孩,想必有自己的苦衷吧。”
“哦呵呵。”青葱一样的手指捂住嘴,万子的笑声有些浮夸,“这要放在古代,你俩之间算是有了肌肤之亲,你可是要娶人家姑娘的。”
叶子卿皱眉:“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万子用肩膀抵了抵叶子卿的肩膀,“儿子,你喜欢她吗?”
叶子卿说:“不知道。”这个问题现在还不在他可以解答的范围内,他茫然地看了一眼美丽动人的母上一眼,“她比较好玩,我喜欢和她一起玩。她比较笨,我看不惯别人欺负她。”
听到他说这话,万子忍不住笑了,温柔地抱住叶子卿,叹气,“哎,我的傻儿子啊。”
……
回到暖烘烘的小屋,龙千盛脱下湿乎乎的大衣,走进厨房和辰柔一起做晚饭,那熟稔的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客人。
夜深了,等辰柔入睡,龙千盛披上大衣,下楼来,看样子打算离去。
“龙先生,伞。”辰阳疾步走过去,取下挂在横梁上的黑色雨伞递给龙千盛。
龙千盛说:“你拿着吧,它以后属于你了。”
“我有伞啊。”辰阳解释,“今天用你的伞是因为你的伞刚好放在门口,顺手而已。”
话不多说,龙千盛左手抓住伞身,右手握住伞柄,用力一扭,只听伞身内部发出咔哒一声,雨伞长长的直柄缩短了一半。他又按照一定规律扭了几下伞,伞布“呼”地从伞骨上脱落,龙千盛捏着伞布一角,放到辰阳手中,用他那充满魅力的磁性嗓音为辰阳强行科普了一番:
“这把伞和其他伞略有不同,先说这伞布,防水也防火,平时遮雨,遇到火灾,火势小的情况,用伞布盖住火源,半分钟可将火扑灭。火势较大时,把伞布取下来披身上,用力跑。”
“再说这伞柄。”他握着伞柄旋转了几圈,长杆与伞骨脱离,“长杆和伞柄主要成分是高强度碳纤维,质量轻,强度大,可以伸缩,携带比较方便。可做拐杖,也可用来防身。”
“最后说下伞骨。”龙千盛拉动长杆,长杆中间出现一条约一毫米深的槽,他把伞骨固定在槽内,扳动伞柄底部的按钮到某个方向,打开大门,把伞尖朝向门外不远处的地面,拇指轻轻一按,只听“嗡”的一声,一根伞骨划破空气激射而出,斜插下去,骨身没入地面一半,龙千盛走过去拔出了伞骨,黑色金属完好无损,表面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这一波操作下来,看得辰阳心惊肉跳。想起上午在叶子卿家附近发生的事,她当时一手握伞,另一只手扭动伞柄,如果叶子卿没有及时出现阻止她的话,可能对面那两个人现在已经躺到医院了。
龙千盛十分淡定地把伞重新组装好,固定住伞骨的锁紧装置,把伞递到辰阳手里:“拿好,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龙千盛的表情那么平静,平静到几乎令辰阳产生错觉的程度。如果不是地上那个黑黢黢的深洞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似乎都要忘了手里正握着一把大杀器!
辰阳双手握伞,低头沉吟片刻,小声道:“龙先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说吧。”龙千盛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端坐在笔记本电脑后面隔空遥控公事。
辰阳端来两杯白开水,一杯放在龙千盛面前,另一杯放在龙千盛对面的茶几上,她有一肚子的问题需要龙千盛的解答,却不想冒失前去打扰,几次欲言又止,等龙千盛忙完一阵,辰阳终于有机会开口,试探着说:“我在学校招惹了一个同学,他爸爸是校董,家里比较有钱,我担心他找我麻烦。”
龙千盛问:“是已经找你麻烦了吧?”
“啊,是的。”辰阳摸摸鼻尖,像个撒谎被家长拆穿的孩子,讪讪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您。”
龙千盛说:“我知道你和范德刚儿子之间的恩怨,早就知会过范德刚了,这件事上,他不会给范建任何支持。”
“谢谢龙先生。”辰阳真诚道谢。她知道范建报复心有多强,但是她当众骂过他后,并没有受到特别激烈的报复,原本想着是不是现在的范建还没有两年后那么恶劣,却没想到是龙千盛提前给范建爸爸打了招呼。
这她就放心了,失去了范德刚那个校董爸爸的支持和庇护,看他范建还怎么像上一世那么飞扬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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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千盛扫了她一眼,一双龙目睿智暗藏,威而不露。
“如果范建不曾买凶伤人,你是不是还不愿意跟我透露你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辰阳低头:“呃……”他说对了。
钱好还,人情债难还,她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龙千盛又说:“范德刚把儿子宠坏了,范建小小年纪就敢买凶伤人,现在如果没人好好教育教育他,长大了也是祸害。”
“对,您说的对。”辰阳点头附和,“您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龙千盛觑了她一眼,“小孩子的事儿还是你们小孩子们自己解决。不过,你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向我寻求帮助,帮不帮你是我该考虑的事,你该做的就是看清自己的能力。”
辰阳忧心忡忡地说:“我现在就很担心范建会再花钱买凶害我和我的朋友,您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事?”
龙千盛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放在嘴边,却没有喝,“不用担心,这件事之前,范德刚已经申请冻结范建的银行卡。这次范建雇人去火锅店泼你的钱,还是他背着他老子提前出院,退的医药费,这件事之后,他不会有多余的钱出去买凶伤人了,但你得注意他身边跟着的那些混混。”
他喝了口水,又叮嘱:“记住,保护好自己,不要主动惹事,但如果有人惹你,该上手的时候直接上手,不要怕事,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哦,我明白了。”她不知道龙千盛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但有龙千盛这番话在,她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不过,我还有件事想问您。”
修长的食指点了点腕上的手表,龙千盛说,“再给你十分钟。”
据说人到了三十岁以后,就不喜欢说废话、听废话,尤其像龙千盛这样的成功人士,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比金子还宝贵,辰阳不打算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您觉得我妈怎么样?”
龙千盛晃了晃水杯,杯子里透明的开水随之形成小小的漩涡,“小柔就像这水一样,是一个纯粹的人,同时,她也是一个美丽的女性。”
妈妈之于龙千盛一定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否则为什么一提起妈妈,龙千盛的两只眼睛就会放光呢!
辰阳心中已有定夺,决定用最直接的问题来确定辰柔对于龙千盛的意义:“龙先生,您喜欢我妈妈,是吗?”
龙千盛放下水杯,侧身看向楼梯口方向,目光持续了大约五秒,坐正身体,面带温情:“没错。我喜欢她,从遇见她的那一刻开始。”
意料之中的答案,辰阳不由握紧拳头,心怦怦直跳:“所以,这一切都是您设的局,为了得到我的妈妈?”
龙千盛摇头否认:“不,我不会这么做。我们的重逢是一个巧合,只不过再次遇见小柔,我就不打算放手了。”
“重逢?”辰阳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我可以理解为您和我妈妈之前就认识吗?在我妈妈受伤之前,智力没有受损的时候你们就认识了。”
龙千盛抬头望向虚空,目光变得深邃而幽远。“我第一次认识小柔的时候,她才十七岁,和你现在年龄差不多。她那么聪明,那么美丽,那么耀眼,星辰在她面前都显得黯淡。”
记忆回到多年以前的那个下午,那个披发戴花的少女站在阳光下,美的仿佛坠入凡间的精灵。她不经意间回头,与他炙热的目光相撞,红了脸,羞怯地移开视线,却终究忍不住再回头看他,冲他微微一笑。
所谓一笑定情,多年以后,即使温玉在怀,夜夜笙歌,他却永远无法忘记那张美丽的笑脸,那个少女微微一笑时的绝美风情。
“龙先生,赞美的词语可以省略了。”辰阳严肃着一张娃娃脸,圆圆的眼睛认真地望着龙千盛,“我知道我妈妈有多好,我希望您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龙千盛收回飘出去的神儿,目光再次转向辰阳时,又变成那个冷静睿智的上位者:“我猜你现在一定在想,为什么我突然间会变得如此激动。想必你不知道,你的妈妈曾是我国科学界公认的天才少女,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意外,她的成就应当举世瞩目。辰阳,告诉我这些年小柔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是什么导致曾经的天才少女沦落到如此境地。”
辰阳道:“您想知道什么?至少给我一个方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让她从何说起?龙千盛的思路比较清晰,由他来引导这番谈话再合适不过了。
可出乎辰阳的意料,运筹帷幄的龙千盛竟然迫不及待地提出一个有失水准的问题:“你的父亲是谁?”
这个问题让辰阳有些失望,她决定还是自己掌握主动权,引导龙千盛:“您查过我,应该知道我的爸爸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是妈妈把我抚养长大的。妈妈那么漂亮,即使带着我这个拖油瓶,追求她的人还是很多,但是为了我,她拒绝了所有人。四年前,她有事外出半个月,回来的那天下着大雨,她发高烧,哎……那场高烧烧坏了她的脑袋,她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每当想起往事,辰阳总是唏嘘不已。她的身世这么多年没有人问过她,她也没有主动向别人提起过,猛然间打开话匣子,总有种关不住的感觉。但她总算没有忘记自己在做什么,把跑偏的话题硬是给扯了回来。
“龙先生,您刚才提到我妈妈发生过一场意外,指的是她发高烧烧坏脑袋这件事吗?”
辰阳指了指脑袋,看向龙千盛。不知道龙千盛在想什么,问他话,他也不答,辰阳伸手敲了敲茶几,吸引龙千盛的注意,“龙先生?龙先生?”
“哦,对,就是这个。”大梦初醒一般,龙千盛喝完杯子里的水,“这两天照顾好你妈妈,后天下午我过来接她。至于这把伞,没事多研究研究。”他指了指伞柄上的锁紧装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说明书递给辰阳,“玩的时候一定要关上保险,注意安全。”
说完,戴上帽子,阔步走进雾霭沉沉的雨夜之中,黑色的背影很快与黑夜融为一体。
辰阳站在门口目送龙千盛离去,直到再看不见龙千盛的一点影子,辰阳关门回屋,开始研究伞的结构。当然,按照一贯做法,她先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保险,确定锁紧装置不会自动打开后,才进行下一步研究。
研究到半夜,实在困了,她洗洗上床。临睡前,她突然想起叶子卿也有这样一把伞,那么是不是可以假设叶子卿和龙千盛在某些方面是有联系的?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哟!辰阳揉揉发胀的脑袋,躺倒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
周一早上,范建骑着自行车走在学府街大道上,一个人生闷气。
最近真是流年不顺,有人要害他,他爸不仅不帮他出头,还把他的卡停了。那群手下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没钱根本不办事,只有几个比较忠心的小弟和黄庆那个书呆子还愿意给他做事。
但是,便宜没好货,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尤其是黄庆那个憨批,不仅没搞定那个娘们兮兮的小子,还差点儿把自己搭进去。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伤还没好利索就出院了,用剩下的医药费给暗场中介,让他们找人教训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顿。
人是教训了,返回来的叶子卿受伤的照片,他也看到了,总算是出了一口憋在心头许久的恶气。
但是,他买凶伤人的事不知道怎么被他老子知道了。他老子回到家不分青红皂白地拉着他又打了一顿,然后扣了他的司机和零花钱。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他必须骑自行车上下学。
“嘀嘀嘀”
身后传来小汽车按喇叭的声音。
范建回头看了一眼,是一辆黑色艾尔法。
他正在气头上,原本在车右前方行驶,听到按喇叭的声音,故意跑到车的正前方,慢悠悠地骑。
什么破烂车,也敢在他面前飞扬跋扈,按个锤子喇叭,他就不让,看他们能拿他怎么办。
“嘀嘀嘀”
司机郁闷地又按了三下喇叭,旁边明明有宽敞的非机动车道,那个骑自行车的学生还非得占用机动车道,他打喇叭提醒他,他不仅不让路,还往路中间骑,这么大人了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靠!”范建突然跳下车,举起自行车往身后的埃尔法摔去,指着车破口大骂,“按你妈的喇叭!MD!原地爆炸吧你!”
司机急踩刹车,在汽车即将被自行车砸到时,把车停了下来。不过,车头还是被自行车蹭到了。这下司机有些恼了,看来那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不仅智商有问题,而且精神也不正常。
车内后座上,万子正在和拍完夜戏的叶擎苍打电话,车突然停下来,打断了两个人的亲密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