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刀穿透膝盖外层的肌肤,深入血肉,从膝盖骨之间的缝隙插入,他感觉整条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击打一般,发麻发酸发疼,脚指头到大腿根,继而是腰部、后背、脖颈和后脑勺,整条线都牵动了,不禁咬唇闷哼一声,双手拽紧,掌心浸满冰冷的汗珠。
膝盖里第一次有了感觉,这感觉让他胃里翻滚,想吐,又吐不出来,非常难受。
婆婆手中转动小针刀,在狭窄的缝隙里寻找什么东西,他的胸口被膝盖的痛觉牵扯,一下一下扩张、恶心、反胃,半个时辰过去,他的脸比纸还白。
“婆婆,还需要多长时间?”
他哑声问。
“快了,你瞧瞧,膝盖里都是脓水,放出来,疏通后,里边干净了,才会好起来,为了治好病,这点痛是要忍的。”
她絮絮叨叨地安慰他。
他没再说什么话,闭眼咬唇,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婆婆拔出小针刀,清洗干净,拿火烤干,收好之后,从壶里倒了一杯热茶给他,他如释重负,双手撑住床板,把上半身支起来,接过茶杯,一口灌下腹。
婆婆说:“等那个小子给我担满二十担子的水,你的腿就算治疗完了。”
二十担水,至少需要四天,阿笛能不能撑得住,他有些担心,目光望向窗外,真希望快些看见她的身影。
婆婆看出他很在乎那个小子,说:“她为你受了那么多苦,你为了她,也得坚持下去,把腿治好就是对她的回礼。”
他满脸疲惫,虚靠在床头,看着空掉的水杯发呆,婆婆把捣烂的药敷在膝盖处,冰冰凉凉,很舒服。
阿笛鲜少走山路,沧州没什么高山,都是平原,她头次走这里,下山时双腿打抖,好几次差点滚下去,吓得她心跳个不停,头上的热汗浸透了衣衫,浑身散发出热气,燥热难耐。
顺着羊肠小道,下山只需半个时辰,羊肠小道的底下是一个村子,那里有一口泉眼,打水的村民看她从山上下来,投去异样的目光。
她朝众人笑了笑,将两只木桶装满泉水,自己喝了几口,肚子里清凉一些,也没休息,径自又挑着水上山去。
下山时腿肚子打抖,上山时腿肚子又开始发酸,每抬一步都跟灌铅一样沉重,她肩上挑着水,腿上没气力,气喘吁吁,走十步歇一会,才走到一半就不行了,原地歇息了好一会,叉腰看向对面山上的风光,云层飘荡,苍竹耸立,心旷神怡。
本想多歇一会,想起崔兰溪在山顶等她回去,她便来了不少气力,挑起水桶继续朝上攀登。
走到山顶时,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
她挑着水走到院门口,唤崔兰溪:“公子,我回来了。”
门外传来脆脆的声音,崔兰溪急忙从床上下地,坐上轮椅,出门去见她。
“阿笛,你还好么?”
他转着轮椅来到她面前,看她的额发湿透,衣衫也全湿了,懊恼自己无用,她笑嘻嘻地说:“上下一趟也不远,头次走这样的路我还有点害怕,下回就没事了。”
“我去拿巾子过来,你擦擦脸。”
他转动轮椅,去马车上取下自己的巾子,她擦过脸后,满面通红,与霞光相似。
“小公子,请帮我把水倒入那边的大缸里去。”
婆婆走过来,说。
屋子边有一口大缸,口小腹大,她把水倒进去,两桶水连缸底都填不满。
这口缸真的很大,她往里边看了会,在心里嘀咕。
婆婆在菜园里摘来一些白菜和萝卜,说:“快吃晌午饭了,你们随我吃些粗茶淡饭,别嫌弃。”
阿笛正好歇一歇,走过去帮忙,婆婆家都是素菜,不见荤腥,白菜清炒,萝卜切丝清炒,她掌勺,炒两个素菜很快,不一会就吃上饭了。
看她给自己舀饭,夹了菜,崔兰溪说:“不知山上的饭菜与山下有何不同,会不会更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