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抄近道，靠着一双腿步行的程牧野到月亮城驿站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时了。
细微雪花飘飘洒洒落在他头上、身上，染上一层银白。远处月亮城驿站中亮着灯火，一进门便嗅到一股辛辣至极的熟悉香味儿。驿站的驿丞和小吏们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一口冒着热气的砂锅，一群人正从砂锅里捞出烫熟的菜品，顾不上热烫就往口中塞。
门口光线一暗，众人都转头去看，便见得程牧野裹着风雪进得门来，身姿雄壮得不像南陵本地人。
“你是？”驿站中有个小吏起身询问。
“我要过湖。”程牧野直接掏出了一个银锭子放在驿站柜台上。
小吏不说话了，驿站的船资本地人才五文钱一个，外地人也才收十文钱一人。一艘船少的能渡十来人，大的能渡百十人。就程牧野一个人，哪怕一人抵别人俩，弄个小船也才一百文，这一下子就是二两银子往上，可不就是千年难遇的土豪吗！
小吏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可惜了身后还有驿丞和好几个同伴，不然这二两银子就是他一人的了。不过，能和大家伙分着也不错，再不济这一锭银子也足够他们吃两顿竹林小馆外卖的了
。
于是，哪怕天黑停船了，程牧野也得了一艘小船，专门有船夫将他送到了对岸。
月亮城之所以叫月亮城，便是因为寒冷的冬天也能见到天空中悬挂的月亮。
不管有没有月亮都无法阻挠程牧野的脚步。空气中熟悉的辛辣味道是最好的路标，这个味道，他很快穿过竹林来到了竹林小馆前。
这个时候正是竹林小馆内最热闹的时候，劝酒的喧哗声扑面而来，清冷的夜色染上了人间的繁华，使人不自觉的放松心境，脚步也急切了几分。
程牧野大步向前，可随即又慢慢停了下来。有一句话叫“近乡情怯”，约么就是此时他的心情，既期盼推开门见到那个巧笑倩然的身影，又怕见到的并不是她，这近半年的彷徨在此刻放大到了极处。
“客人您慢走！”
竹林小馆的院门打开，谢小苗送了一桌客人出来。程牧野旁边一闪躲进了竹林阴影处，送出来的这桌客人正好是尤金涛一行，作为竹林小馆最忠实的客人，他是知道顾巧的存在的，待身边朋友三三两两离开后，他试探着问：“小谢掌柜，夫人那边是真的没出新的点心吗？”
“嗯，这些日子顾姐姐身体不适，已经很久没下厨
了。”谢小苗想到顾巧的模样，眉宇间隐有担忧之色。
尤金涛也是无法，只能遗憾地摇摇头，“内子最是喜爱夫人做的点心，欢厨娘只学了点皮毛，始终不是那个味儿。眼见着过年了，我还想多给内子备上一些。既然如此便也罢了！若是夫人真的身体不适，还请莫要讳疾忌医，小店虽说不大，但各种药材还算齐全，坐堂的大夫医术也好，若是不嫌弃，便早些来瞧瞧吧。”
谢小苗想到顾巧这些日子也在打听医术更好的大夫，便点了点头，谢了一声。
这边两人告辞各走各路，那边程牧野内心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姓顾！这应该就是顾巧了吧！身体不适为何会身体不适？她身子一向康健，已经不是到无法下厨，这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呀！可却还是不愿去找大夫，怎么能这般不爱惜自己！
听谢小苗的意思，这竹林小馆还有个单独的后院，程牧野便不再犹疑，脚步一转循着竹林到了后院。
后面小院的正房和两边厢房的灯都还亮着，竹林小馆既然是顾巧开的她必然住在正房，便在正房几间寻找。
正在这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燕儿，晚饭时候你娘身子就不舒服，我这
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快去看看她吧。”
是顾巧！是他喜欢的巧儿！是他放在心尖无法割舍的巧儿！
话音落下，便有个陌生的女声应了一声。一间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丫鬟装扮的少女快步去了西厢房。
程牧野循着那丫鬟出来的门闪身走了进去。隔着内外室的屏风，程牧野能看到顾巧正在梳妆台前抹护脸的香露，因为有桌子遮挡，他只能看到顾巧肩部以上。
程牧野贪婪地打量顾巧，从她盘在后脑的发丝到圆润的肩头。她的肌肤依然白皙红润，脸庞似乎还比在宁州分开时候圆润了许多。程牧野心中不由黯然，看来这段时日只有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瘦了许多。
顾巧搽了手脸，撑着梳妆台艰难地起身，宽敞的披风遮掩了她臃肿的身材。她背对着门口，扶着墙往不远处的睡床缓缓挪动。
才不过走了几步，她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单手抚着肚子，猜测是不是大夫摸不出来是单胎或双胎，她有个预感，肚子里肯定不止一个孩子。看来，还是得另外找个大夫试试。
而顾巧这颤抖的背影和走两步就停下来大喘气的样子让门口陷入自怨自艾的程牧野一度呼吸停滞，整个人
犹如被惊雷劈在头顶。
巧儿！巧儿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