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才刚刚进初夏，但中午的太阳也叫人有些受不了。身上有点小钱的船工和日子不算太富裕的各村村民便奔着好吃街来了，找个小摊子，花上十来文坐上半个时辰也不失是一个休息的好法子。
只是今日和往时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才刚刚踏入好吃街的街口，鼻端便被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所萦绕，言辞匮乏的普通民众们只有一个词汇来形容现在的感觉：贼特娘地香！
循着这香味找源头，很快就来到街尾老吴家的馒头店。熟悉老吴家馒头店的人情不自禁就“咦”了一声。往日门可罗雀的馒头店不仅里面人头攒动，就是门外也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到了这儿就不仅有香味儿，还有香味更为浓烈的烟火味儿。
按理说大热天的靠近这烟火味儿应该很难受，可味道实在太香了，从鼻子钻到肚子里，好像肚子里长了一只手非得把香味儿来源给抓进肚子里才甘心。
程牧野站在木炭燃烧、温度袭人的石板烤炉后面，一双肌ròu纠结的大手飞快移动翻转，让一串串鹿ròu均匀受热，待ròu里的油分烘烤出来滴落在炭火上时，程牧野就会抓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撒上去，烟味儿和香味儿顿时腾空而起。
守候在
边上的人齐齐吸了一口气，顺道把口水也吸进去。烤炉边的味道稍微淡一点，炉灶上的白烟蒸汽又飘到了鼻端，ròu味带着奇香，和以往吃过的ròu食完全不同，勾得人挪不动脚。
“老吴，怎么卖上ròu啦！”有熟客在人群外喊了句。
忙碌的老吴根本没空回头，在炉灶边装盘的顾巧擦下脸上的汗，“秘制烤ròu串十文一串；秘制卤ròu加卤汁二十一盘；卤鸡蛋五文钱一个；馒头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
一头鹿的ròu顾巧穿了三百多串，剩下的骨头内脏全都和兔ròu放在卤汤里煮熟，也能捞一百来份。鸡蛋是老吴两文一个收回来的，馒头原本是三文钱两个。
价格一出来，立刻便有人嫌弃了起来。只是嫌弃的归嫌弃，真正离开的却没有两人，都围在外面看热闹呢。再说了，屋里头已经坐满了那么多客人，总不成都是老吴找来的托儿吧。
“宋船头，好吃吗？”屋里有个在码头上揽活的小头目，正抓着盘子里的一块骨头啃得满嘴冒油，美味得让他眼睛都眯了起来。手里的馒头之所以比之前贵，是因为夹了一条卤好的兔ròu，咬一口，往日里死硬没味道只能充饥的馒头完全是另一种享受。
宋船头眯着眼看了
眼外面，喊了句：“小嫂子，再把那烤ròu串来两串！”
得！不用多做解释了，在吃食上比较吝啬的宋船头都这般大方，想必东西是不错的吧。
“那给我来一串！”
“还有位置没，我买了一角酒，得坐下来喝。”
“那个卤蛋，再给我包十个，不！包二十个。”
不管别人说什么要什么，程牧野只管低头烤ròu，根据别人的要求放到顾巧手边。顾巧就负责算账收钱以及用盘子盛装卤ròu打包卤蛋。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自然。
不管是狍子还是野兔，用大料腌制过，又是卤煮和烧烤的烹调方式，不但ròu质本身的草腥味儿吃不出来，本身的ròu味儿和多种调料混合的奇香夹杂在一起，构成了令人口齿留香的感官享受。一些忙碌又心大的人倒是花了钱买了东西吃得舒坦了转身就走，那细心的人问题可就多了。
有人问吴叔哪来的秘方？有人问吴叔是不是馒头店生意不好，把铺子卖给这对邋遢小夫妻了。遇到这类问题，被归为“邋遢小夫妻”的顾巧十分想骂人，可忙起来真的是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好在吴叔立刻就会打哈哈说他们只是临时请来帮忙的。
问得最多的就是这新奇的吃食还卖不卖了？这个问
题在正式营业前，尝过两种吃食的吴叔就眼泪汪汪地问过了。按照吴叔的意思，若是这吃食不卖了，他自己可能都活不下去了。他和老婆子这辈子也没生个一儿半女的，平日里在养老铺子里挣的几个银钱除了家用就是喝两口小酒，顾巧这卤味儿他尝一口就知道是难得的下酒好菜。
烧烤摊子太热，并不适合吴叔。程牧野也表示他只能隔三差五提供野物，但不可能在镇上待久了。顾巧倒是想借此机会捞个一桶金，可想想还是xìng命更重要。考虑后她只能建议吴叔不做烧烤，继续卖卤味。众所周知，卤汤是越陈越有味，但还是要根据卤汤时不时添些调料进去或是刮些卤油起来。于是顾巧就和吴叔商定，吴叔可以继续卖卤味儿，每隔五日顾巧便要来镇上给卤汤调味。每个月能从吴叔这儿拿到除去本钱后利润的三成，程牧野属于见者有份，以后也是长期ròu食供货商，除了货物之外还能拿利润一成利。
在正式开张营业前，三人便已经找了隔壁的隔壁写书信的先生帮忙写了契子。那书生得了一只兔腿和三个卤蛋，契子写得十分白话，还应不识字的吴叔要求念了一遍，旁边程牧野和顾巧全程没说话，按照吴叔
的笑话就叫“你俩专心的样子就像识字似的”。
顾·换了芯子·巧哪怕识字也忙不迭摇头：“不过是乡下小fù人，哪里就识字了呵呵。”
程牧野则咧嘴笑了笑，牙缝里还卡着一根ròu丝，粗壮鲁莽的模样就不像是个识字的。
三人这一忙就忙到午时末，若不是烤炉和卤汤里都空空如也，还真是歇不了空。幸好好吃街和码头还隔着一段距离，不然等前面一波客人回去非得多引来不少新客。不过，从客人口碑就能知道，吴叔的馒头店肯定要出名了。
顾巧算账飞快，在吴叔的帮助下很快便将碎银子和铜钱分清楚，也算清楚了总账。哎哟可真是不得了，今日来的还都是些悭吝的工人，竟然也收了八两多银子。扣除不到三两的本钱，尽赚了五两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