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姨，这些都是我们吃的吗？”
东西有点多，再加上顾巧从火堆里抱出来的泥疙瘩，摆满了一地。
顾巧温柔地笑了笑，眼中全是捉狭。其实就她和小鱼，馒头和粥已是绰绰有余，谁叫小鱼爹太过恶劣，现在躲着还有多大意义！
叫花鸡的泥团在地上用力敲碎，泥土连着野鸡羽毛便被拔得干干净净，露出带着微黄的身子，香味猛然bào开，顺着微风传出老远。
很不幸地，程牧野不知不觉换了个下风口，那味道就那么措不及防地钻进了鼻子里，抓心又挠肺。
咕咕咕——
顾巧发誓，她听到了雷鸣般的饥饿信号，眼睛往那方向看过去，却只见着摇晃的灌木丛，并没有人影。
“切，胆小鬼。”顾巧小声嘀咕了一声，终究还是有些心软。把叫花鸡放在桌上撕成两半，又将粥和小菜分出来一大半，jiāo给小鱼，“这个你拿去给你爹爹吧，请爹爹帮忙把你送给顾姨的礼物背去老宅，如果他还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把前院的地刨出这么宽一条条坑道来。”
发芽的土豆必须尽快种下去，杨家人不在，她只能找苦力帮忙了。
小鱼不知道顾姨怎么知道阿爹的，反正他什么都没说。顾姨做的饭菜很好吃，阿
爹也从来没吃过，他很想让阿爹也吃到。小鱼毫不犹豫地接了东西往林子里钻，一边钻一边喊：“阿爹，我给你拿吃的来咯。”
一直在两人附近的程牧野不得不跟着小鱼走了一段路才现身出来，黑着脸接了小鱼手里的东西，脑海中天人jiāo战并不是太久，便想着反正他做事换的食物，不吃白不吃，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叫花鸡。刹那间，那滑嫩的口感差点让他跳起来，以前常听人说什么口齿留香，约莫就是这种感觉了吧。嗯……不知道她摸起来有些滑嫩的脸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
意识到刚才自己脑海中最后出现的念头，程牧野给了自己一耳光，囫囵几口把东西吃光，拎了两个箩筐大步出了树林直奔顾巧老宅。做事吧，做事能让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滚开。
等顾巧和小鱼慢条斯理吃完了野外丰盛的午餐，两人有志一同地揉着肚子发出了满足的喟叹，末了面面相觑又一起笑出了声。
“小鱼，过来，让顾姨抱抱。”顾巧抱了人质在手，轻轻揉了揉他根本没ròu单纯被食物撑起来的小肚子，也是吓了一跳，“下次不能这么吃了，小心把肚子撑破。”
小鱼是真的有些撑，而且小孩子吃饱之后就犯困，
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不行，我怕阿爹又不许我吃顾姨的东西，一定要多吃点。”
顾巧突然想起个事情：“你和你爹该不会今天没吃早饭吧？”不然怎么父子俩饿成那鬼样子。
“吃过顾姨做的饭菜，阿爹的，不要吃。”小鱼靠在顾巧身上，眼睛都快闭上了。
顾巧干脆挪了个姿势，把他完全圈在怀里，“可怜的孩子，以后想吃顾姨做的饭菜就来顾姨家里。”
“顾姨住别人家，别人都是坏人，要把小鱼抓走杀掉。”小鱼昏昏沉沉的，说出了他爹经常说的话。
顾巧不由又生气了，这小鱼的爹究竟是个什么渣人。会不会教孩子的？小鱼安安全全长这么大完全就是幸运。
顾巧抱着小鱼靠在火堆边大树上也小憩了会儿，醒来后小心把小鱼放在了软软温热的草地上，跑去之前放箩筐的地方看了一眼，发现箩筐还真不见了，想必是小鱼爹吃了东西帮着做事去了。
“唉。”顾巧叹了一口气，“不见就不见吧，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其实有些想通了为什么小鱼爹不和她见面。小鱼这个模样肯定是没娘的孩子，她和小鱼爹一个是寡fù一个鳏夫，放在前世多打jiāo道都会有人心生猜测，更别说这万恶
的封建时代。
封建时代的男人，想想杨家那父子几个，都恨不得躲她远远的。还有村里那些，只要是稍微正经点的男人，都见着她就远远避开，比小媳fù还羞于见人呢。
这么一想，顾巧也便释然了。留出时间给小鱼爹做事，她干脆在小溪附近采菌菇，挖野菜，小鱼还没醒呢就装了满满一背篓，可见这大荒山中宝贝还真多。
小鱼大约睡了一个半小时，醒来后就见着顾巧从火堆里又刨出来几个山yào蛋，薯类烧熟后的香味儿传来，小鱼一下子就精神了。
“顾姨。”
“醒了啊，”顾巧放下山yào蛋，示意小鱼跟她到水边上，用棉布手绢沾了水给他擦了手和脸，“过来吃个山yào蛋我们就下山去。”
小鱼吃着山yào蛋，“我真的能和你去山下吗？会不会被人抓了杀掉。”
“放心，顾姨会保护你的。别人要是想抓你，一定是先杀了顾姨。”顾巧不知道小鱼爹为什么要这么教导孩子，但她还是想先传递给小鱼她不会害他这么一个信念。
“嗯，顾姨最好了。”小孩子的直觉很直观，他相信他的感觉。可是又有些舍不得自己阿爹：“顾姨，我们能带阿爹一起吗？他能打坏人。”
顾巧摇摇头：“每个人
都有自己的家，你阿爹有家，不能去别人家里。”
“家？”小鱼对这个字很困惑，“是有爹、有娘、有孩子住在屋子里的家吗？”
顾巧犹豫了下点点头：“是吧。”
“那小鱼没娘，也没有屋子，是不是就没家。”小鱼的情绪突然很失落，低头踹了路边的石头子儿。
顾巧顿时有些后悔，“小鱼怎么会没有家呢，小鱼有爹啊。并不是所有的家都是有爹有娘的。而且小鱼怎么会没屋子呢……”
顿了顿，顾巧想起来小鱼和他爹住在山林里，山里里似乎没见着什么房子，难道这些年就是风餐露宿过来的？念及此，顾巧又恨不得把小鱼爹拉出来扁一顿，真是太不负责任了，不会做人爹就别做，把孩子让给别人比如说自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