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野是抄小路回的大荒山，大老远的便瞧见山洞下晾着他两身衣裳，小鱼还在哼哧哼哧将晒干的棉被往山洞里搬。
“小鱼！”程牧野接过儿子手上的东西，“不是让你在山下住吗？你上来作甚。”
“爹！”小鱼xìngfèn地抱着程牧野大腿，冷不防就嗅到了混合着血腥味儿、汗味儿、动物sāo臭的综合味道，以前尚且不觉什么，自从跟着身上香喷喷的顾巧在干净整洁的屋子里待过之后，哪里还能容忍这股子熏人yù仙yù死的味道。
于是，程牧野便看到往日总喜欢腻着他的儿子快速放手捂着鼻子跑到了一边：“阿爹，你身上好臭！赶紧去洗洗。不然会把被子弄臭的！”
一副嫌弃的样子让程牧野瞪大了眼，“你嫌弃你爹？”
“这不是嫌弃，顾姨说了，人脏脏的会生病，生病会不舒服。”小鱼郑重其事地给他爹解释，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穿着整洁，头发束在脑后，看起来乖巧可爱又懂事。程牧野不懂什么东西叫“萌”，只知道心里发软，很想把人抱在怀里哄一哄。
最后，程牧野看了看手掌上的脏污，还是忍住了，“臭小子。”
在小鱼辩解说“人家才不臭”的声音中收了一身衣裳，
转身去了小溪水潭，还没到水潭边呢，身上衣裳就随意扔到了地上。小鱼皱着眉头在后面边走边捡，等他到了水潭边，程牧野已经从水潭中站了起来。宽肩窄臀，体态匀称，若是忽略那令人触目惊心的几处疤痕，这具充满了力与美的身躯足以让万千少fù着迷尖叫。
“阿爹，我给你留了吃食。”
“我给你带了吃的。”
父子俩一起开口，小鱼却是很不给面子的摇头：“我答应顾姨回去吃午饭的，你带回来的留着你晚上吃吧。”
程牧野看了下天色，“都不是都已经中午了吗？”
小鱼顿时大惊失色，“什么！都中午了。”他把手中他爹的衣服裤子往地上一扔，抬腿就往山下跑。不过还没等跑几步，就被程牧野拎着衣裳提了起来。
“我送你去吧。”程牧野将装银子的口袋勾在手里，脚步匆匆往山下行去，心里却是打死不愿承认他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见某个人。
程牧野步子飞快，到顾巧屋子后的时候正是顾巧骑在墙头和外面的佟二秋对战之时。见好好一女子毫无女子贞静的模样，他的浓眉便不自觉皱了起来。倒是小鱼听见了佟二秋的叫嚣，顿时咬牙切齿：“那是坏人，我要保护顾
姨。”
程牧野轻轻松松把人抓在手里，“别过去！”他倒是觉得那女人凶得很，都敢弄开水泼人，想想都可怕。
不过下一刻，他便听到了佟二秋口中的污言秽语，眸光不由深沉起来。紧接着，佟二秋把村里人都给找来了，顾巧出门去反手锁了院门，程牧野叮嘱了小鱼不得随意发声后拎着他一起进了院子，隐在墙边将外面众人的说话声听得个一清二楚。
刚开始大刘氏为顾巧说话他都还暗暗点头，可随着佟二秋和大刘氏的吵架恶化，顾婆子也跟着上阵。他终于听出来哪里不对了，这些人吵来吵去，除了银子还是银子。
“怎么办？顾姨的房子要没了，以后我去哪……”小鱼这样的三四岁孩子也听出来外面是个什么动向，嘴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被程牧野捂着嘴巴重新抱到了屋后。
“爹！我要顾姨，你把我放下来。”小鱼不断挣扎。
“给，拿出去找那个姓佟的把卖身契买下来。”程牧野把自己的袋子拿出来，数了三十两银子放在老吴给的那个荷包里。
于是，就在顾家婆媳和佟二秋撕得正起劲，王大川劝了这边劝那边却没人听他说话时。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个小孩子pào仗似的跳
了起来：“三十两银子，我买！”
一语惊醒梦中人。吵嚷的双方因为这突来的童声顿时陷入沉凝，众人的眼神都看向了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孩。
“你说啥？”佟二秋首先反应过来，“一个小屁孩儿，滚一边去。”
“我有银子。”小屁孩儿绷紧了小脸，将鼓鼓的荷包拿出来亮了亮。
“小鱼。”顾巧回头看了眼院门，门栓扣着，他从哪出来的？
“顾姨，我有银子。”小鱼把荷包jiāo给顾巧，躲在了她后头，杜绝了旁人窥视的眼神。
顾巧自己有十多两银子，可看顾婆子和大刘氏那样子，以及佟二秋说的那些话，她一点也不敢露出分毫。还正不知道该怎么脱身呢，便接着小鱼递过来的荷包，掂一掂，以她这些日子的经验来看这里面起码有三十两银子没跑了。
小鱼身上的衣裳都是她一件件重新做的，里面有零食不为过，但绝不可能有银子。唯一的解释……小鱼那失踪七天的爹回来了！回来得还真是及时。
虽然还没见过本人，但冲着“山精”的为人，顾巧宁愿欠他一百两也不愿自己落到正撕x的双方人马手上。
“佟少爷，不知道我之前给佟村长写过一张三十两银子的欠条
你带了吗？”顾巧没把银子倒出来看，只反手拍了拍小鱼的肩膀表示了感谢。
“欠条？”佟二秋一愣，他娘不识字，卖身契都是他说了好久才找出来的。
“是啊，当时我与佟村长约定了三个月时间。我有银子便去找佟村长赎回我的卖身契和欠条。”顾巧柔柔弱弱地说道。
佟二秋想起自己爹知道自己偷了卖身契跑来桂花村后可能的反应，气得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早说？”
顾婆子和大刘氏也傻了：“敢情我们在这儿吵了半天白用功。”
顾巧擦了擦眼角：“曾祖父不是已经将巧儿逐出家门了吗？这宅院还是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在时的宅基地，房契和地契也不知道在王大叔那还是在镇上里长那。谁要是想要找王大叔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