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顾婆子等人回家后暗暗谋划怎么在顾巧身上再挖出点什么价值,只说这程野三人在豆腐坊路口下牛车后往村尾走去。
还是程野抱着睡眼惺忪的小鱼,顾巧小媳fù似的跟在后头。不过这一次,程野的脚步慢了许多,让顾巧不用小跑也能跟上。
“程大叔,我这儿有十五两银子先还给你,剩下的我会尽快还给你赎回我的卖身契的。”顾巧将怀中温热的荷包摸出来,疾走几步试图jiāo给程野。
程野却是偏过身子躲开了她的手,腾出一只手来将怀中的卖身契和房契一起递给她:“不用。”
“啊?”顾巧傻愣愣地接过东西,不太明白他那两个字的意思。
可程野的嘴巴就像是蚌壳,一点也没开口解释的意思,大步向前一会儿就到了她院子的门口,停下来等她上前开门。
顾巧手里捏着自己的卖身契和院子的房契,虽然有些恼恨眼前这人说话不清不楚,但今天的大恩大德她不得不记在心上,一边开门一边问:“程大叔刚才说‘不用’是什么意思?”
“程牧野!”程牧野也不知道什么回事,听着她一声声“大叔”无比刺耳,下意识便将自己的全名给说了出来,要知道,
他户籍上的名字叫“程野”,对镇上唯一对他释放善意的吴老头也是自称“程野”,这还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对人说出自己全名。
“啊?”顾巧有些傻傻不明白,可开门后程牧野就跟被谁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直接蹿向了后院,看样子是要带小鱼回山上。她连忙上前把人给拦住:“程大叔你要带小鱼回山上吗?时间不早了,小鱼也饿了,不如用了晚膳再走吧。”
程牧野自己要上山倒是可以换个地方,可抱着孩子,为了安全起见,唯有这处地势最为平坦。顾巧张着手站在面前,微微仰着头,白皙的面庞带着一丝薄红,他狼狈地别过脸,“我是小鱼爹,辈分不能乱!”
“啊?”顾巧又一愣,明艳的脸上先是困惑,继而又是明悟,再就是不可思议:“你的意思,小鱼该叫我‘顾姐姐’!”
程牧野一个踉跄,怀中本来就睡眼惺忪的小鱼也是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发出严重的抗议:“我不要姐姐,我要顾姨,我要顾姨做我娘!”
别看小鱼年纪小也不爱在外人面前说话,实际上小鱼的理解能力不错,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理出来一个完整的脉络。小孩子也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
不能说。本以为顾姨让自己爹带银子买她下来是要做自己娘的,谁知道一听顾巧竟然要做他“姐姐”,这么能行。当下顾不上什么成亲了才能叫“娘”的规矩,扒拉着程牧野就要扑向顾巧。
“不得胡说!”程牧野才刚被顾巧的神来一笔给惊得差点没站住,便听得小鱼这毫无顾忌的童言童语,脸一黑,伸手就去捂小鱼的嘴巴。
他的手掌大,一巴掌糊过去把小鱼一张脸都给盖住了,呼吸不畅的小鱼挣扎得更厉害了,间或着还有模模糊糊叫疼的声音。
当下顾巧哪里还顾得上孩子说了什么,更何况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她才不会放在心上。几乎是跳起来掰住程牧野手腕:“你快把小鱼放开,没听到孩子叫疼吗?”
程牧野不是怜惜孩子,而是被她róuruǎn身体紧靠着,鼻端是她身上的一股清香,手腕是她温暖坚定的力道,他整个人有点懵,傻愣愣松手,让她把孩子抢了过去。
“小鱼,你哪里疼?”顾巧瞧见小鱼白生生的脸蛋上居然浮现了红印,立刻便用谴责的眼神瞪向程牧野:“小鱼这么小,你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
“他……”
“小孩子皮肤细嫩,你看你下手多重,都
红了。”顾巧一边说着,一边凑到小鱼脸上亲了亲又呼口气。
小鱼被她这般温柔对待,脸蛋一下红了,“顾姨,我不疼的。爹爹说,男子汉大丈夫不怕疼。”
“屁话,你还是小宝宝,那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了,别听你爹胡说。”顾巧对程牧野的好感顿时被他“虐待”孩子的万物举动给抹杀了,新仇旧恨jiāo织,她狠狠瞪了程牧野一眼:“程牧野,你才别胡说八道!”
她的表情瞬息万变,就连说话的口气也是切换自如。程牧野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人会有这么多的变化,同样的一张脸怎么能有那么丰富的表情,对自己就怒目以对,对儿子就温柔和煦;还有她的语气,对自己毫不客气,对儿子轻言细语;最吸引他的还是那双眼睛,仿佛带着什么魔力,让人不由迷失其中。
“走,顾姨给你做好吃的。”顾巧寻思着家里有什么食材,中午煎好的豆腐,另外有些鸡蛋,好像离大餐有一定的距离。回头看程牧野孤零零站在崖壁下的样子,终于想起了今天要不是这个人,卖身契怕是买回来也得让顾家人抢去。
“程牧野,你会抓鱼吗?”村口那条溪水里有不少的鱼,作为桂花溪的
上游之一,树林里又没有人抓,想必会有不少大鱼的吧。
程牧野一愣,点头:“会。”
“这时候了要做别的ròu食怕是来不及,不如你抓两条鱼来加菜吧。今晚我请客!”
顾巧明媚的笑让程牧野心里一热,点了点头飞快上了岩壁,几个起落,已是不见人影。
这人与人的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她上下那个岩壁起码要花一个小时,人家这样不到十分钟,简直不是“碾压”这简单一个词可以形容的。
算了,比不过,顾巧也不想去比了。和小鱼一起来到灶房,继续中午没做完的事。到了灶台边才发现多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堆三合面馒头和一包卤猪头rò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