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太阳偏西落,客栈寂静十分,窗户半掩,一束微弱的阳光溜入,映在上官伊面容之上,肤色更显白皙。
双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
按了按太阳xué,睡意散去,整理睡乱的衣衫,穿鞋下榻,走至窗前,打开半掩的窗,一阵风吹进来,拂过她的脸。
深吸入鼻,神清气爽,昨夜应是上官伊这段时日内最安稳的一觉。
走至铜镜前坐下,望着铜镜中那张脸,头微微倾斜,镜中人一同变动。
她扯出笑容,比往日多添了些憔悴,无傲人娇纵神色,垂下眼来,将木簪拔下,长发散在腰间。
“咚咚咚......”侍从敲击木门问道“小姐可是醒了?属下便去安排洗漱之物和饭食。”
“嗯......把谭杰唤来。”上官伊回应后,手指拨动长发用木簪绾起,将散发拢至耳后,起身将木门大开。
黄昏时分,周边宁静,只剩得鸟啼虫鸣,偶尔有几句人声,坐在桌前,倒了一杯凉茶饮下,思绪逐渐放空走远。
忽地,一物落在屋内,似被人抛入,上官伊定睛一看,是上官银的玩物,端正坐起望向门外。
木梯间穿来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近,走至门前,上官伊凝神看去,是上官皖翼的人,不觉暗叹口气。
灰衫侍卫站在门外,弯腰一鞠禀报“拜见小姐,属下叨扰,这小孩的玩耍的小东西掉入屋内,不断央求属下来取......”
门的一侧探出一个小脑袋,眼神怯生生的望着上官伊,是昨日误把她认错成母亲那小男孩。
“属下于心不忍,这才惊扰小姐,他手无寸铁属下已查实。”
上官伊杏眼打量着男孩,回道“嗯......退下吧,小孩留下。”
侍卫弯着腰再鞠一躬,迅速撤离。
上官伊将目光转向地上的玩物,又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是这个吗?”
男孩站直身子认真地朝她点点头。
上官伊轻轻点头道“自己进来取吧。”
男孩小步跑进屋内,步子迈得轻轻地,捡起来转身准备跑。
“等等......”
男孩瞬时止住步子,给上官伊留了个完整的背面。
“转过身来。”上官伊神色平静无澜。
男孩转过身,面色紧张的看着上官伊,仿佛她便是母亲说的妖魔鬼怪。
上官伊看着他,眉头倏然紧锁。
“昨天摸你头的那个哥哥和他朋友去哪了?”
男孩瞳孔瞪大,惊奇她仅是问这事,又连忙软糯地回答“捉鱼去了!”
上官伊舒展眉头,又问道“那个提你衣领的呢?”
男孩转了转小眼珠回道“一起去了!”
“那……”
“属下拜见小姐。”谭杰站在门外,拱手弯腰行礼。
上官伊视线转至在谭杰身上,霎时神色变得严峻。
两个侍从抬着洗漱之物紧跟其后,进入屋内,将其稳妥放下。
上官伊挥手示意皆退避离开,男孩也一同被带离。
待没了人息声响,上官伊眸色渐深,沉稳开口
“今日……若是林楚夜,你便耗尽全力阻扰他。”
谭杰面色严谨拱手一鞠。“属下遵命!”
“放把大火,自会有人安排救火救人的,事不宜迟,去吧。”
酉时,天边碎云零散飘浮遮掩落日,正是人们聚精会神准备晚膳的时辰,小院里升起炊火,显得有些嘈杂。
上官皖翼一行人依旧没有归来的踪迹。
谭杰行动疾速,避开一众侍卫勘察甚是精巧,暗暗投掷裹有石脂水的火折子。
木筑的客栈片刻间星星点点窜起火苗,仅是一瞬便火光缭绕。
“天啊!哪个天杀的放的火!!”
客栈浓烟四起,四周传来咳嗽声,住客仓皇逃窜,客栈地小,一时之间显得很是慌乱。
“走水了!快!走水了!!”
趁着人流,谭杰闪身躲至角落拿出斗篷蒙上面,来到上官伊楼下,暗处同样身形的人潜伏前进。
不知是谁高喊了声“强盗来了!”
一批黑衣人举刀挥剑像是从天而降般蜂拥而来。
便是此刻,上官伊关上木门,chā上门闩,快步走至窗边,低头一看谭杰早已蒙面整装地站在下方。
“救命啊!救命!”住客们扯着嗓子高声尖叫,fù女小孩的恐慌哭喊声,刀剑相jiāo之音jiāo杂一处,慌乱无比。
林楚夜沉稳不破高喊“救人!”,施展轻功跃至二楼,上官伊的门前。
陈越泽指挥队伍,迅速拿起大刀护在住客面前奋力斩杀黑衣。
谭杰一声口哨,骏马受令飞奔赶来。
上官伊踩着木窗跳下,谭杰稳稳接住,为她披上黑色斗篷,将她举上马背再纵身跃上,飞驰而去。
林楚夜紧促地敲击木门,忽地听见马蹄踏地的声响,屋内又毫无回音。
顿时瞳孔一缩,猛地一脚踢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只剩窗户吱呀吱呀地晃动着。
往下一望,上官伊的马车混杂两对身形相同的队伍一同逃走,根本辨不出真伪。
“不好啦!公主被人劫走了!”
林楚夜面色凛若冰霜,高声一唤“奔霄!”
骏马即刻脱缰赶来,林楚夜从木窗飞跃而下,稳坐上马背,久经沙场的战马以迅疾之速追去。
可骑马两行人,身材极其相似,还有那领头的马车里是否有人都无从辩得,显然是早有预谋。
即将穿过丛林,到时可就更难辨认了。
林楚夜眉头紧蹙,脑中闪过昨日晚膳时上官伊的衣着。
鞋履......可斗篷巨大,彻底笼盖全身,无法看出。
林楚夜桃花眼一眨,目光明锐决断,只能赌一番了,勒住缰绳,绕路追上身形最似上官伊那对人。
“嗖!”一只箭擦耳而过,马被惊起前蹄,林楚夜安抚地拍拍马背,马瞬间横躺在地。
林楚夜顺势落马,伏地翻滚,幸好此处平坦,野草丛生,隐入其中不易察觉,有利即有弊,他们无太多优势,才算得躲过乱箭。
箭总有用完之时,林楚夜灵活穿行在树林间,埋伏之人一拥而上,左击右攻,步步紧bī。
林楚夜镇定自若,凝神反击,局势扭转,方才之人皆变为他剑下之魂。
“奔霄!”方才还横倒在地的骏马忽地“活”过来,朝他赶来。
林楚夜跃起稳坐上马背追去,转瞬之间,前方之人近在咫尺,她终是忍不住往后一瞧。
整张小脸被黑布蒙盖,露出一双极具特色的美目,本是纯美恬静的模样却酿出yīn冷骇人之味。
便是这一眼,让林楚夜断定那就是上官伊。
“小姐!”
谭杰朝后看去,林楚夜将剑鞘蓄力一扔,击中他的后背,震得他身躯前倾,上官伊也被撞得双手抓紧马鞍。
谭杰眸中闪着坚毅,用劲朝马一拍,将上官伊送远,自己下马与林楚夜一搏。
抽出长剑飞身直刺林楚夜面门,bī得林楚夜退身落马。
两人长剑相jiāo擦出火花,一时之间不分伯仲。
丛林之中,风吹叶落,剑锋划过,穿透空气呼啸而来,让人发怵。
上官伊紧勒缰绳,将马停下,在远处观望着两人。
天色渐晚,此地也不宜久留。
谭杰剑指林楚夜左肩,眼看将要得手,林楚夜侧身避过,伸手yù摘下他的黑布。
谭杰心底一惊,退回半步,不想下一刻剑已经刺入他的腹部。
“林楚夜!我在这!”上官伊高喊一声,跳下马来。
林楚夜回头望着那方,上官伊放下宽大的斗帽,朝他跑来。
“呃......”
抬眼之间一把匕首刺入林楚夜的左肩。
谭杰迅速将腹部的剑刃拔出,退避一侧,紧跟着奔向上官伊。
林楚夜突感四肢无力,险些倒地,晃了晃头,稳住身形,心道不妙,武器涂有dú。
前方上官伊的身影开始模糊,她……呆愣站在那。
林楚夜紧皱眉头,生生拔下深陷右肩的匕首,再次睁眼,清澈明亮。
将匕首蓄力一挥,送了出去,径直划过谭杰右臂。
“小姐别怕,属下定会保你周全!”
说罢,脚尖一点,借着茂树粗枝的地貌,抢在谭杰之前来至上官伊面前。
上官伊冷眼看着眼前人,下一刻便被带入怀中。
上官伊心中一han,抗拒yù挣脱,却被圈得更紧。
“没事了,我在呢。”
被紧紧抱在怀中,呼吸间,熟悉的气息充斥鼻腔。
这个味道,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她被斩断四肢之前。
今日这番虚情假意,似又将她那时的魂魄捉来,承万蚁噬心之痛。
耳边响起轰鸣,眩鸣左耳从穿透右耳,左耳一时只听得极微声响。
打斗晃dàng间,林楚夜左肩的伤口鲜血淌流,浓重的腥味唤回她的思绪,一阵眩鸣终止。
不过半刻,yào效加深,林楚夜愈加体力不支,搂着上官伊受限,更显下风。
谭杰称其不备,长剑一挥,林楚夜后背便又是一个血窟窿。
他依旧不肯放开上官伊,如此炽情,真当让人感激涕零。
林楚夜单手拿剑,直击谭杰心脏,谭杰后仰躲过一劫。
上官伊挣脱出些许空隙,屏住呼吸,挥手一撒,迷yào直击眼前人的面门。
“你……”林楚夜悦目的桃花眼里充斥震惊与不甘,倒向上官伊。
上官伊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双双倒地,她则是充当人ròu垫的那个。
林楚夜头枕在上官伊锁骨处,呼吸沉重,仿佛万般痛苦,鲜血像是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的手上也粘满了他的血。
上官伊杏眼早已殷红一片,偏过头,眼中倾斜滑落一滴泪,她现下特想大闹一场,抒发她满腔怒气!
林楚夜今日似发了疯病,装腔作态,令她作呕。
胡乱推开身上之人,站起身来,泪又不争气地落下,深吸口气,强行止住情绪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