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目光落在正中那根梁柱上。
这柱子是整根的老榆木,有一人合抱粗细,从地面一直顶到了二楼的横梁上。
柱子上还钉着几枚铁钉,上面挂着蒜瓣跟干辣椒。
这客栈年久失修,昨夜暴雨,不少地方都漏水,掌柜老头让伙计用木桶接水,这会儿雨是停了,但木桶还没撤走。
如果梅根生在柱子上绑着的麻绳动了手脚,自己中毒后无法动弹,然后麻绳刚好断裂,另一端用来配重的百来斤沙袋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重重砸在自己脑袋上......
这意外不就有了吗?
吴成收回目光,手指在衣袖中攥紧又松开。
他慢慢吃完米粥,接着把碗一推揉着眼睛,「梅大伴,我困了。」
坐在对面的梅根生温声道:「少爷困了?那老奴伺候您回房休息。」
「不要,青雀姐姐说了让我在大堂等她。」吴成摇了摇头,接着伸了个懒腰就趴在桌子上,「我就在这儿睡。」
他这一趴刚好就趴到了那片水渍上。
梅根生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他也没喝,只是把茶杯握在手里暖着。
一炷香之后,趴在桌上的吴成忽然痉挛着抽动了一下,然后就趴在那儿不动了。
梅根生放下茶杯,探手过去轻触吴成额头。
很烫。
这是中毒之后血液加速流动,五脏六腑也开始衰竭了。
这是梅根生从宫里带出来的毒药,他曾经亲手给自己认得那个小太监干儿子喂过。
中了毒之后,身子便会发烫,然后抽搐昏迷,若不及时施救,放着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出毛病,然后就会死。
梅根生收回手坐直了身子,接着端起茶杯了一口,凉茶在他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
接着他起身走到柜台前对掌柜老头道:「我家少爷睡着了,别让人吵着,我去后院透透气,若是有事便来寻我。」
掌柜老头连连点头。
梅根生走进后院来到天井旁站定,低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站了片刻,他手指摩挲过井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今天早上涂抹在桌上的那层油脂触感。
那是蓖麻子油调和的雀舌草汁,无色,微苦,沾肤即入。
入体之后先是发热,然后五脏六腑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最后痛苦窒息而死。
哪怕仵作验尸,也只能验出是心疾发作。
他曾在宫里用过三次,一次是那个不安分的干儿子,一次是跟太监对食的宫女,还有一次...他不愿回忆。
他低头看去,忽然发现自己手在抖。
他在宫里当了三十多年的差,杀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亲自动手杀一位皇子......
大虞朝开国后与北边的周国隔江对峙已三十余年。
这三十年来被赐死的皇室宗亲不少,但都是明着赐死,有鸩酒,有白绫,有吞金,但像这样用阴毒手段暗中毒杀皇子的,他是头一个。
成了,京城里那位便高枕无忧。
若是败了,那他便是弑杀皇族的逆贼,九族被诛灭都是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