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这两天出了怪事。
纱灯更换期间废料难免散落，不多本想着换完之后一起清扫，结果第二天早晨门前干干净净。
起先以为某些宫女太监想巴结讨好便偷偷扫了，可赵相逢提出奖励时却无人站出。
次日，香堇将门敞开，看着再次干净的地面挠头不解，“可真是奇了怪了。”
香堇扭头高喊，“主子，门前又被清扫了。”
赵相逢若有所思，此人并无恶意，要想知道是谁也很简单，只需夜间一探。
入夜。
前半夜，香堇和阿叶轮守，后半夜小源子来看。
丑时，夜已深。
换小源子轮值，他倚在墙角附耳倾听墙外的声响。
丑时三刻，待小源子不知多少次搓手后，墙外传来很慢很慢的脚步声，接着是扫帚接触地面的声响。
那堆垃圾是故意为之，为饵。
小源子眼睛一亮，悄悄挪到门边，屏气默了须臾，小心翼翼地松门栓。
此时，屋内的赵相逢也跟着出来，她给小源子示意让他推开门。
门被猛地推开，门外的人受惊吓，扫帚遗落，坡着脚转身小跑。
小源子压着声音低喝，“站住！”
坡脚能有多快？
眼间便被小源子抓到后衣领。
“我倒要看看是谁……”小源子手快将人翻过来，话便卡在了喉间。
阖春殿。
“姜汤来了。”
阿叶端着姜汤，瞄了一眼赵相逢，尔后缓行将姜汤递给坐在门边恨不得挖个洞埋了自己的人儿。
“谢，谢婕妤。
”这人年迈，头发花白，衣衫破烂单薄，因不能蔽寒嘴唇发白发紫。
“你……”
赵相逢迟疑开口，只说了一字，门边的人猝不及防间哗啦一下跪在地上。
额头贴地。
“老奴姓麻，感怀美人赐药施粥之恩，无以为报。”
施粥之恩？
回想一番，只能是腊八那日，可也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回想当时行径，只是一时颇受触动，不曾想竟真的救了人命。
“不必谢我，只是意外之举。”
麻嬷嬷再叩首，“请婕妤受老奴三拜。”
赵相逢离了位置，双手去扶，“快，起来再说，我哪里受得了这等再三跪谢。”
香堇和阿叶忙帮着去扶，麻嬷嬷哪里愿意劳烦，“别脏了姑娘们手。”
最终争执一刻钟，赵相逢明确表示不需报恩，可这麻嬷嬷死活不答应，称自己没什么大用处，但脏活累活都可以让她干。
赵相逢无奈，口头答应。此时天正黑，看其蹒跚离去，衣衫褴褛，转头又命香堇拿几件旧衣遮寒。
其实仔细算算，赵相逢身边也就只有香堇，阿叶和小源子。
都是年轻的岁数，经历得少，想得不全当。
香堇探消息一把好手，可有时急躁，阿叶主内侍，小源子也没什么人脉消息。
如若能有一个稳重的嬷嬷，倒不失是一件好事。
她也实在需要有一个能给她出主意的帮手了。
贤妃来访时，赵相逢刚补了一觉起来。
夜里寒冷又折腾那么晚，补觉醒来后
赵相逢总觉得头有些发沉，她用手背摁了摁额头，没有觉出明显的温度差异。
听到贤妃来访时赵相逢多少有些惊讶，她和贤妃并没有什么接触，如果实在说有，也只有冷宫中她得知的一些消息。
一些不能深想的消息。
“娘娘怎地过来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准备。香堇快去烹茶。”赵相逢一边笑着招呼贤妃落座，一边吩咐香堇。
贤妃坐在榻上，“一直想来拜访妹妹的，可惜本宫身子不争气，这不，一直拖到现在稍暖和点儿了才来。”
这时，香堇托着茶盘过来，一一斟茶后退下。
“丹碧，你也下去，本宫要和赵婕妤单独说会儿话。”
丹碧迟疑须臾，贤妃抬眼和丹碧对视，丹碧终作揖退到了殿外。
一时殿内仅有二人。
贤妃环视一周，“妹妹这里虽然朴素了点儿，但看着舒心，在这里连心都跟着静了下来，也不怪陛下喜欢上你这儿来。”
听着似是吃味，可她表情淡淡，实在不像。
右眼角红痣惹眼，眼睛一弯那痣便活了般跳跃，说不出的妖媚。
大概宫中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媚的女子。
“姐姐莫笑话臣妾了，妾哪里比得上姐姐？陛下对姐姐才是宠幸有加。”赵相逢道。
贤妃却敛了神色，面带愁容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本宫其实钦佩妹妹，在宫中无宠撑了六年。”
赵相逢抿口茶，报以微微一笑。
贤妃指腹摩挲着茶杯，轻点几下，发
出清脆的响声，“本宫不瞒妹妹，本宫不喜欢皇上。”
手腕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溅在了手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贤妃微倾身子拿手帕作势擦拭她手上的水渍。
赵相逢缩了缩手，“谢娘娘，茶水是温的。”
贤妃不强求，坐回身子，略带趣味地看着她的动作。
赵相逢拿手帕拭净，茶水虽是温的，也泛红了一片。如今她脑中弦紧绷着，凑着擦拭关头也好仔细想想贤妃为何言出此言。
只是，未果。
“娘娘可要慎言。”赵相逢仍低垂着眸，保持擦拭水渍的姿势，稍抿着唇压低声音道。
贤妃勾唇，不以为意，甚至向前倾身子，那颗红痣此刻妖冶异常，“这又如何，你可知先帝时的大皇子贺？”
赵相逢眼睫轻动，突然不想再进行下面的对话，她又想到冷宫中黄宝英提供的信息，赵相逢闭了下眼，她有预感她在卷入某个漩涡，即将逃不脱了。
“臣妾儿时一直在南方，仅有所耳闻。”赵相逢轻轻摇头，对她道。
贤妃嘲讽一笑，似是回想到什么，眸中染了柔情和心疼，“不知也不奇怪。”
赵相逢想探寻她眸中的异样情绪，只是下一瞬又被她掩藏。
“其实啊，本宫喜欢的就是大皇子贺，如今皇帝的哥哥。”
犹如巨雷轰响，赵相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何贤妃竟如此明目张胆？
为何偏要告知于她？
“娘娘为何要和臣妾说？”
贤妃勾唇
，倾着身子靠近她，呵气如兰，“因为，皇帝选择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