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注定和赵相逢无关。
她向来按时食药恢复得就很快，只是今日不知怎地仍时不时头昏，有气无力。
上午元德领口谕来探望，说是圣上因忙碌无法亲自看望，派他送来养身的药材和其它赏赐物品。
赵相逢理解，她其实觉得皇上对她已经很好了，这般念着她。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生病原因，不自觉感性了不少，她竟产生一丝隐秘的想见皇帝一面的想法。
一下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太阳落了大半。皇帝已在麟德殿宴请第一轮武试榜上有名者。
临近傍晚张瑶携嘉宜来看望，赵相逢惊讶，本想抱起宜嘉又收回手，局促道：“我正风寒，传染给宜嘉如何是好？”
哪成想宜嘉直直冲向她，一把抱着她的双腿，仰头大声道，“赵娘娘，宜嘉才不怕。”然后，双手向上拉着她的右手开始摇。
张瑶无奈摇头，“宜嘉别闹你赵娘娘，你想想你生病时可难受？”
宜嘉突然想到自己在床上呆着身上哪哪都难受，顿时打了个多索不摇晃了，做错事般小心看着赵相逢，“赵娘娘很难受吧。”
赵相逢觉得心要被融化了，她牵着宜嘉将其抱上榻上，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看见宜嘉，赵娘娘就不难受了。”
转头又去问张瑶，“香堇刚去叫了晚膳，一起吃吧？”
“有汤圆吗？”
宜嘉滴溜着眼睛，两人相视一笑。
“有，还有你爱吃的芝麻馅儿。
”赵相逢捏她的肉嘟嘟的小脸蛋笑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差不多了，你还不知道我，来的快，去的也快。”
饭后接着随意聊了半个时辰，宜嘉忍不住开始打瞌睡，双手托着下巴，小脑袋一点一点，甚是可爱。
赵相逢被逗笑，压低了声音，“快回去吧，看把宜嘉瞌睡的。”
张瑶也笑，“那我改日再来。”说着，小心去抱宜嘉，赵相逢帮忙拖着，哪知刚抱到张瑶怀里，宜嘉迷糊糊睁眼，声音软糯，沾着睡意。
“母妃。”
“睡吧。”张瑶眉目温柔，柔声哄。
将近华阳宫，就见熟悉身影在那站着，挺拔如山。
张瑶抿唇，似下了决心，侧头唤华露，“你先去安置二公主睡下。”
华露瞥了眼那黑影，心中有疑窦但不敢问。这黑影连续十几天夜夜守着华阳宫。
她垂眸应下，接抱起宜嘉便回了华阳宫。
听到身后细微声响，身为侍卫的警觉让他立即回首，视线相触时一瞬的怔愣，却是无言。
“奴才参见娘娘。”袁常拱手，低垂头颅，说不尽的卑微感。
张瑶仔细瞧着躬身的身影，只觉心脏被一股力道捏得酸胀，酸得她耐不住眼眶一烫。
明明仅离着约一丈距离，却仿若隔了万水千山。
“你，值守了今晚便要回去了吗？”
此番巡视任务本就是因为新年，上元节一过理当回去骁卫营里。
“是。”
他仍弓着腰，垂着头，语气硬邦邦的不自然
。
“看着我。”张瑶手抚在胸口，脸色苍白。
袁常僵硬，内心犹如烹油般焦灼，手不自觉握紧腰间的佩剑，再无动作。
“抬头。”
面前的人丝纹不动。
张瑶憋回险些涌出的泪，纤指抓着胸前的衣襟，指尖已泛了青白。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呢。”
一句话尽，全身力气也似耗完，张瑶直直越过尚欠身的袁常，向华阳宫走去。
华阳宫还有她的宜嘉。
衣袂翻飞，他很想触碰。袁常紧闭双目，喉头滚动，手掌被粗糙的剑鞘磨出血印子。
他能听到她凌乱的脚步声。
他能想象她的无助，像小时那样也许又想哭却不敢，委屈的像小鹿独自在角落里自己舔舐伤口。
他太想念了，他想拥抱她，想告诉她自己未变的心意，告诉他，他在保护他们的誓约，他终于找到她，在她身边。
可是不能，不可。
他没有任何立场，亦不能让她陷入危机。
虽然左右骁卫传的是曹伟病死，可他无意间看到杨迁查案，他知道，曹伟和宫妃偷情。
那位宫妃也被赐死。
他不愿他的阿瑶因为他被指指点点。
偷来的十几日放纵终要结束，此后他要忍着，要克制，要当做没有发生。
即便忍字头上一把刀。
-
赵相逢一直在等。
如若皇帝解了盒子的其中意，那么今日上元，桂花的安神香昨日已经用完。
不能说心里不忐忑，也许是因为生病，对于一些事情格外敏感和忍不住地想要
计较。
“主子，太液池可以放河灯，奴婢给你拿了盏。”
香堇快步进来，手里拎着莲花样的河灯，展示般晃了晃。
“主子，我能看看吗？”是阿叶好奇地一直盯着香堇手中的河灯。
香堇剜她，手里的灯往后缩了缩。
赵相逢看了眼，是普通的莲花灯，中间的烛芯还未点燃。
记忆抽丝剥茧重回眼前，仿佛初一那夜的闹市，有人说上元节去逛灯会。
她眨了眨眼，回道，“我不去，你们二人去玩吧。”
阿叶和香堇对视，香堇将手中的河灯攥到阿叶手里，继而将两只手在身前前后翻了翻。
“主子，我不去，我没灯。”
阿叶瞪眼，烫手山芋般将河灯扔在地面上，“我，我也没有，我也不去。”
赵相逢失笑，环膝坐着，佯骂，“你们在这儿吵闹，扰我休息，快点儿的，都给我出去。”
“主子还生着病要有人照顾。”阿叶皱眉道。
“如果娘娘不嫌弃，老奴可以看顾。”
三人闻声而望，站在殿外的恰是麻嬷嬷。
香堇嘴唇微动，想出声，瞥见自家主子带点警告的视线，只好噤声。
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他处。
“自然可以，如此，你二人便出去吧，我由麻嬷嬷照顾便可。”
“可是……”香堇性急，话到一半又被赵相逢一个眼色给憋回去了。
从麻嬷嬷身边擦过时，没忍住加了句，“希望麻嬷嬷好生伺候我家主子。”
麻嬷嬷低眉，“是，香堇姑娘放
心。”
香堇对她有敌见，麻嬷嬷看得清，也明白原由。她伺候了三个主子，个个短命，任哪个稍微忠心点儿的宫女敢让她去伺候自家主子。
倒是赵婕妤。
麻嬷嬷颇为感怀，抬眼就见赵相逢伏在环着的双膝上，不知在想什么。
她搓了搓皲裂的双手，站在一侧没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