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少女见了谢贻香,当即微微一笑,说道:“真是巧了,我正准备去刑捕房求见,不想三小姐居然亲自大驾光临。那夜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谢。”
谢贻香说什么也想不到会在徐大人府上再次见到这女子,这才有机会看清她的模样。但见她肤色雪白,眉目如画,一点朱唇笑语盈盈,隐隐有出尘脱俗之态。然而谢家和徐家乃是多年邻居,相互间多有往来,谢贻香却从未见过这少女,此刻见她出现在此,不禁大是奇怪。
那女子见谢贻香面有惊讶,微笑道:“是我失礼了,还未通报姓名。小女子姓宁,单名一个萃字。”
她话音落处,缅榕的父亲徐大人已从堂上走了出来。这徐大人虽然连任两朝史官,却只有四十来岁年纪,见谢贻香来访,略一点头便算是招呼了,说道:“贻香,这位是宁萃宁姑娘,细算起来,还是当今丞相宁幕曹的远房的亲戚。此番她进京探亲,为避嫌疑,这才暂住在老夫家中。”
谢贻香顿时领悟,那宁丞相是朝中文官之首,和她父亲一文一武,被视为百官的表率。当今皇帝猜忌极重,大家都曾亲眼看到毕无宗和青田先生的兔死狗烹,是以宁丞相深知自己是避无可避,便四处拉帮结派,与朝中大半官员连成了一线,誓要共同进退。如此一来,皇帝若要找机会对付他,那就等于和大半个朝廷做对,继而引犯众怒,只得投鼠忌器,隐忍不发,这便叫做法不制众。
然而稍有见识之人,都太明白当今皇帝的手段了。宁丞相这一举动看似众志成城,实则是螳臂当车。于是不少人纷纷与这宁丞相划清界限,避而远之。这宁萃此番来京,寄宿在徐大人府上,多半便是因为这个缘故而避嫌。
想明白这点,谢贻香不禁对眼前这个宁萃生出一丝好感,连忙答礼道:“宁小姐有礼了,那夜匆匆一面,我也不曾帮上你的忙。是了,后来宁小姐可有抓到那个……那个淫贼?”
宁萃微笑道:“三小姐说的那淫贼,乃是江湖上号称‘牛头马面’中的‘马面’吴盛西。那晚我一直追他到秦淮河边,恰逢雨停,没了顾虑,便将他击毙在那秦淮河中。那些被他欺负过的青楼女子,若知他死于这天下第一烟花之地,也该解恨了。”
谢贻香听她语气和善,甚是友好,和那晚的冷若冰霜简直判若两人,微感诧异,一旁的徐大人已插嘴说道:“贻香你别看这位宁姑娘年纪不大,早已在江湖中闯荡惯了,算得上是性情中人,素来是嫉恶如仇。她要杀的人,必定是该杀之人。我知道贻香你虽然身在公门,却很是敬重江湖上的好汉,还望你莫要为难于她。”
谢贻香扑哧一笑,说道:“世叔多虑了,除恶即是行善,既然是行善之人,刑捕房又怎会为难她?要是那吴……那淫贼在朝廷的通缉榜上,宁小姐此番义举,还可正大光明地前去刑捕房领赏。”
徐大人听得哈哈大笑,却又想起身故的爱女,不禁沉下脸来,长叹道:“这些日子幸好有宁姑娘相伴,否则我这副残躯只怕熬不过此番丧女之痛。”眼见府中白绫高挂,一干家丁披麻戴孝,堂上还设着缅榕的灵堂,谢贻香心中生痛,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说道:“世叔,我此番前来是要调查撕脸魔的案子,想问你些关于缅榕的事。”
徐大人听到这话,反而如苍松一般站得笔直,似乎怕自己会支持不住而倒下。只听他说道:“那夜刑捕房已经例行询问过了,贻香你当时也在场,还有什么要问的?”
谢贻香这才发现他双眼里布满血丝,心知他痛失爱女,自然不愿提及伤心之处。然而为了破案,为缅榕报仇,自己却又不得不问道:“还请世叔见谅,请你仔细回想一下,缅榕她在遇害之前,嘴里可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按照言思道的分析,撕脸魔原本是要从被害者嘴里拿取什么东西,却因求之不得,恼怒之下这才撕开被害者的脸以作发泄。然而这些死者的嘴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撕脸魔这般痛下毒手?只见徐大人一脸莫名其妙,反问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贻香也知道自己这一问有些莫名其妙了,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问道:“那她生前可有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这句话一问出,连谢贻香自己也是一愣。撕脸魔要找的那东西或许并不在被害者嘴里,而是他们生前服食过什么特别的东西,这才让撕脸魔起了杀心?要知道言思道这个假设原本就十分夸张,此刻居然还演变出了如此荒谬的想法,莫非是一开始便想错了方向?ノ亅丶說壹②З
徐大人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喃喃说道:“除了正常的饮食之外,她还真没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谢贻香仍不死心,追问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世叔好好想想。”
徐大人又思索了好久,长叹说道:“贻香,你是了解缅榕的,她自幼便挑食成性,若要说她吃过过什么不正常的东西,那是绝无可能的。”
谢贻香顿时满脸失望,庄浩明曾教导过她,查案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此番自己在那言思道的引导下,虽然作出了最为合理的假设,却毕竟没能得到证实,到头来只能是一场空欢喜。
她正暗自沮丧,却听一旁的宁萃突然问道:“符水算不算?”
谢贻香还没听明白,徐大人却是脸色怪异,有些疑惑地说道:“符水?你若说的是符水,缅榕倒是有服用过,不过算来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那时缅榕出生不过数月,一不小心受了风寒,高烧数日不退。恰好又逢改朝换代的乱世,城里仅剩下的几个走方郎中全都束手无策,于是我只好连夜前往太元观,求助老朋友希夷真人,他只是给缅榕喝了一道符水,顷刻间便病愈如初。而今要不是宁姑娘提及,我还把这事忘了,只是不知这和那……那撕脸魔杀人有什么关系?”
道家的这种被称之为“吞符”祛病之法,谢贻香倒是听说过一些。据说此法先要将祛病的咒语书录写在黄纸上面,以长明灯焚烧成灰,再混入受过仙人赐福的神水中,便成了所谓的“符水”,一经服食之后,立刻便能祛病避邪,逢凶化吉。据说录写咒语的道人法力越高,这符水便越是灵验。
然而如今又牵扯到了那个白发老道士希夷真人,事情不知不觉又指向了紫金山上的太元观。谢贻香心中虽然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若硬要说缅榕十八年前喝过希夷真人的符水,和如今这撕脸魔一案有什么关系,那未免也太过牵强了。
再说虽然那希夷真人不是什么善类,不久前谢贻香还亲眼见他找谢封轩的麻烦,然而徐大人和希夷真人都是历经两朝之人,暗地里有些私家,让缅榕服食过他一道符水,也在情理之中。她正疑惑间,宁萃却摇了摇头,说道:“可是据我所知,缅榕这些年来似乎一直和城外的太元观有所来往,说不定私底下有服食过几次符水,那倒也未可知。”
徐大人略一思索,随即点了点头,说道:“那倒也是,只是缅榕虽然上过几次太元观,但无缘无故的,她只怕不会去喝那什么符水。即便喝了,她应当也会告诉于我。”宁萃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谢贻香心中疑惑,却是不明所以。她又和徐大人聊了几句,再问不出什么和有用的信息,当下只得躬身告辞。
宁萃一路将谢贻香从徐府送了出来,正待分别之际,她忽然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三小姐对太元观知道多少?”谢贻香眉头微皱,心知宁萃有话要对自己说,当下不动声色,只是反问道:“紫金山的太元观?”
宁萃点了点头,说道:“三小姐既然是缅榕小姐的至交好友,应当知道徐大人和希夷真人是故友,私下来往有二十多年了。”谢贻香微微一凛,说道:“宁小姐,有话但说无妨。”
宁萃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四周,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三小姐随我来。若是我没猜错,那撕脸魔的杀人动机我已知晓了。”“喂,萧琰吗?”
“是我,你是谁?”
“七年前,艾米丽大酒店里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
萧琰一听到“艾米丽大酒店”,呼吸便为之一窒,颤声问道:“真是你?你……你在哪儿?”
七年了!
他等这个电话,等了整整七年!!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那个如昙花一样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却让他始终无法忘怀。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也不苛求任何东西。我……我只是放心不下艾米。”女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艾米……是你女儿。”
“什么!我女儿?”
萧琰惊呼一声,心弦瞬间绷紧。
“她今年六岁了,很可爱,也很像你。希望在我走后,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
“她很怕黑,晚上喜欢抱着洋娃娃睡觉……”
听着女子的话,萧琰心中一突,急忙打断她道:“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和我说,我这就过来找你,我来帮你解决。”
“没用的,你斗不过他们的……”女人苦笑一声道:“我将艾米送到……”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接着便是一声尖叫,以及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萧琰心中咯噔一声,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急忙大喊道:“喂,喂……”
没人回答!
唯有噪音呲呲地回响着,信号中断了。
“该死!”
萧琰急得差点将手机捏碎。丅載愛閱曉詤app
过了几秒钟,电话中又传来了那女子的呐喊声。
“放开我,放开我!”
“萧琰,你一定要找到艾米,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一定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啊!!!”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萧琰的心都在滴血,他焦急地对着话筒大喊:“放开她,给我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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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喊了半天,电话那头都没有任何回音。而那女人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绝望!
该死!该死!该死!!
萧琰心急如焚。
他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换来了这太平盛世,可自己的女人和亲生女儿却备受欺凌!
不可饶恕!
萧琰前所未有的愤怒,一团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烧为灰烬。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现在就飞过去。
就在他几欲崩溃的时候,手机话筒中传来了一个男人不屑的声音:“这个贱人竟然还想找人,呵呵……”
萧琰急忙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诛你九族!!”
“啧啧,好大的口气啊!我好怕怕哟!”
“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赶快来吧,否则再过几个小时,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至于那个小贱种,下场会更惨,或者会被人打断手脚,赶到街上去乞讨,或者被人挖掉心肝眼睛啥的,又或者成为一些变态老男人发泄的对象,啧啧,想想都好可怜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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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戏谑、不屑,以及浓浓的挑衅。
“你找死!”wwω.ΧqQχs8.℃òm
萧琰红着眼睛嘶吼道。
“等你找到我再说吧,呵呵……”
话音一落,萧琰便只听见咔擦一声脆响,电话中断了。
“该死!!!”
萧琰爆喝一声,浑身粘稠的杀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皆惊!
想他萧琰,戎马十载,歼敌百万余众,年仅二十七岁便以无敌之态问鼎至尊之位,封号镇国!
手握滔天权势,身怀不世功勋!
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可如今,连自己的女人和女儿都保护不了,又拿什么去保护这亿万百姓?
正在营地外特训的三千铁血战士,被这恐怖的杀气震慑,全部单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夏五大战王闻讯而至。
“至尊!”
“大哥!”
五大战王齐齐上前,满脸关心之色。
“至尊,发生了什么事?”
漠北王龙战天颤声问道,他跟随萧琰多年,如此恐怖的杀意,他也只见过一次。
那是三年前,因为遭遇叛变,数万漠北军被困,数千男儿力战而亡。
萧琰一人一刀,冲进敌军大本营,于万人之中斩杀叛徒。
那一战,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那一战,杀得八十万敌人胆战心惊,退避三舍!
那一战,让所有人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至尊一怒,伏尸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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