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谢贻香也不避嫌,径直报出自己刑捕房捕头和谢封轩家三小姐的身份。那官员当场吓了一跳,连忙施礼说道:“原来是谢三小姐,失敬失敬!下官乃是刑部刚刚上任的四川清吏司,姓常,单名一个嘉字,专程负责毕府这一桩案子。不知大将军他老人家可还安好?当年在漠北积下的风寒,可有好转?”
要说有人向自己父亲问安,倒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谢封轩乃是当朝首席大将军,身份自然尊贵无比。可是眼前这位常大人的问安,分明还提及了父亲在当年在漠北积下的隐疾,这却有些难得了;除了谢封轩的至交好友,极少有人知道此事。
所以眼前这位刑部五品侍郎,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其实却是在向谢贻香表明态度,告诉谢贻香他是自己人。也亏得谢贻香在刑捕房历练多了,才能领会这些官场老狐狸的言外之意。当下她也打了几句官腔,看似嘘寒问暖,其实也在言语中向这位常大人示好了。
那常大人不禁微感意外,想不到这位年轻轻的谢三小姐,居然也深谙官场上的套路,不愧是将门虎女,顿时刮目相看。三言两语之间,两人便知道对方乃是通透之人,虽然谈不上相见恨晚,却也是惺惺相惜了,倒将身旁的海念松和尚和得一子两人晾在一旁。
当下那常大人面带忧虑,又问道:“谢三小姐,方才我正在山上听到下面有人提及商不弃商捕头的名头,这才连忙赶来迎接。要知道自从下官接管此案以来,且不论案情如何,单说一头是皇帝的皇子,另一头又是毕大将军的后人,再加上又恐有负圣恩,当真可谓是食不下咽、卧不贴席位。这转眼便已是三个月过去,此案却还是没有丝毫进展,所以不得不向朝廷求助,请京城的刑捕房协助侦破此案。”
说到这里,他连忙喝退周围的军士,又令自己身后的随从恭请谢贻香一行三人上山,自己则是和谢贻香并肩同行,边走边说道:“直到半个月前,下官终于等到了朝廷来函,说刑捕房由于总捕头庄浩明的因公殉职,眼下也正缺人手,所以才破例从北平调来了人称‘天下第一神捕’的商捕头,要他前来蜀地协助侦办此案。谁知盼星星盼月亮,虽然没能盼来这位商捕头,却是将谢三小姐给盼来了,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这一番话看似随口寒暄,当中却也隐藏了不少信息,谢贻香至少听明白了三个关键。其一,毕府里的这桩命案,的的确确和恒王有关,外面传闻的“恒王命丧于毕府”,只怕却是真的;其二,此案牵扯到恒王和毕家,双方都是来头极大,这位常大人不过是刑部一个五品的侍郎,即便已经查清了此案真相,也不敢轻易结案,所以才会向朝廷请示,把负责天下所有案件的刑捕房给拉扯了进来;其三,虽然刑捕房原总捕头庄浩明已经过世,但面对常大人此番求助,刑捕房倒也不蠢,不敢轻涉此案,所以才以缺人为借口,从北平征调来了那位和庄浩明齐名的商不弃,要商不弃来替刑捕房趟这一趟浑水。
所以对常大人而言,商不弃的到来可谓是至关重要,除了能协助他侦破此案,更要紧的却是替他分担此案的责任。而他这番话的言下之意,也是在向自己询问商不弃的下落。
可是这位号称“天下第一神捕”、和已故的庄浩明合称为“南庄北商”北平商不弃,明明已经接受了朝廷的调派,为何直到此刻还没赶来?要说这位商捕头虽然一心只为缉凶办案,行事有些我行我素,但到底还是朝廷在职的捕头,说什么也不可能玩忽职守,枉顾刑捕房的调派。
难不成竟是商不弃在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是他也看明白了此案的棘手以及刑捕房此番调派的深意,所以不惜弃官而逃了?想到这里,谢贻香当即说道:“常大人,我此番前来毕府,除了是家父的意思,其实也是受了这位商捕头所托。依我猜测,想必商捕头也知道此案的难处,他到底不过是北平的一个小捕头,无论是皇帝的皇子,还是毕大将军的后人,他两边都开罪不起,所以才想起刑捕房里还有我这一号熟人,这便约我同来。”
说到这里,谢贻香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继续说道:“我虽然年轻识浅,也谈不上有什么破案的本事,但好歹有个当大将军的父亲,无论是毕府的后人还是当今皇帝,多少也要给家父几分薄面;所以商捕头要我参与此案,倒也算是明智之举。谁知眼下我千里迢迢赶来毕府,他自己居然不来,这岂不是拿我当替死鬼,让我孤身一人来背这口黑锅了?”
她这一番话,当真可谓是胡说八道了,其言下之意,分明是说商不弃要自己代替他侦办此案。然而胡说归胡说,即便是商不弃立马现身对质,也挑不出她话语里的毛病。因为谢贻香此番前来,的确是商不弃托人带的话,至于后面的这一番结论,谢贻香也说得清清楚楚,乃是“依我猜测”。
然而常大人听到这一番话,却是松了一口大气。要知道他奉命主管此案以来,三个月里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且不论案情本身如何,不管此案最终如何判决,又或者一直拖着不结案,到头来所有的责任都要归到自己头上。似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但眼前这位谢三小姐居然主动请缨,而且还是以堂堂正正的刑捕房捕头身份;如此一来,这位谢三小姐即便不能替自己抗下所有的责任,最起码也是此案的一个见证。所以对他来说,谢贻香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顿时令他如释重负,原本那死灰般的面色,也逐渐有了些起色。
当下这位常大人连忙吩咐随从先行上山,去往毕府里头通报,自己则陪同谢贻香等人沿着石阶缓步上山,这才开口询问海念松和尚和得一子两人的身份。在听到“凌云僧”的名头时,这位常大人也不禁肃然起敬,连忙躬身施礼;而得一子仍旧沉默不语,仿佛根本没将这位刑部的五品侍郎放在眼里,还是又谢贻香代为引荐,说是自己道门里的朋友前来帮忙。
如此一来,原本名不正、言不顺的谢贻香,顿时摇身一变,成了侦办此案的刑捕房捕头,倒也算是她的本事。一行人当即沿着脚下的石阶上山,穿过山道两旁搭建的营帐,常大人向众人解释,原来自案发以来,成都府便已派兵驻守在此,严禁任何人的进出,莫说是毕府里毕家之人,就连在毕府做客的外人,这三个月来也未曾踏出过府半步;至于这些驻军的首领,则是一位姓宋的参将。说到这里,常大人又叮嘱说这位宋参将是个大老粗,叫谢贻香也不要和他计较。χS壹贰
谁知刚说到这里,便听一个男子声音吊儿郎当地说道:“常大人,你都带了些什么人进来?怎么又是小女娃儿又是大和尚?上面可有严令,闲杂人等不可进入毕府,你虽然是朝廷的五品官员,我也是堂堂成都府驻军的参将,大家一文一武,互不干涉,你可别叫我难办!”
话音落处,一个三十来岁的粗鲁男子已从山上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要不是他那一身铠甲,看这神态举止,倒是像极了市井间的流氓。常大人当即向谢贻香使了个眼色,又对这粗鲁男子抱拳笑道:“宋参将,你可别小看了这位姑娘。她的来头可不小,说出来只怕要吓你一大跳……”
谁知不等常大人介绍完自己,谢贻香已然接口笑道:“原来是成都府的宋参将,久仰!久仰!这三个月来,幸苦军中的各位弟兄了。试问如此酷热的盛夏,又逢多雨季节,驻扎在这龙洞山上,当真是个苦差事。若是此间的案子能够尽早了结,各位弟兄也能就此轻松,岂不是大快人心?”
那宋参将听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这个小女娃儿,说起话来口气倒是不小!我们当然想尽早破案,也省得弟兄们瞎耗在这里天天日晒雨淋!但是话虽如此,如今死的可是皇帝的儿子,此等大案,岂是说了结便能了结的?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叫谁来了结这个案子?是那个什么商不弃,还是这位常大人,又或者是你这个小女娃儿?”
谢贻香当即笑道:“我便是刑捕房专程派来侦办此案的捕头。宋参将若是肯助我一臂之力,或许便在今日,毕府里的这桩案子就能有个了结!届时我自会向朝廷请来封赏,好好犒劳兄弟们。”“喂,萧琰吗?”
“是我,你是谁?”
“七年前,艾米丽大酒店里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
萧琰一听到“艾米丽大酒店”,呼吸便为之一窒,颤声问道:“真是你?你……你在哪儿?”
七年了!
他等这个电话,等了整整七年!!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那个如昙花一样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却让他始终无法忘怀。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也不苛求任何东西。我……我只是放心不下艾米。”女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艾米……是你女儿。”
“什么!我女儿?”
萧琰惊呼一声,心弦瞬间绷紧。
“她今年六岁了,很可爱,也很像你。希望在我走后,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
“她很怕黑,晚上喜欢抱着洋娃娃睡觉……”
听着女子的话,萧琰心中一突,急忙打断她道:“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和我说,我这就过来找你,我来帮你解决。”
“没用的,你斗不过他们的……”女人苦笑一声道:“我将艾米送到……”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接着便是一声尖叫,以及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萧琰心中咯噔一声,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急忙大喊道:“喂,喂……”
没人回答!
唯有噪音呲呲地回响着,信号中断了。
“该死!”
萧琰急得差点将手机捏碎。丅載愛閱曉詤app
过了几秒钟,电话中又传来了那女子的呐喊声。
“放开我,放开我!”
“萧琰,你一定要找到艾米,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一定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啊!!!”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萧琰的心都在滴血,他焦急地对着话筒大喊:“放开她,给我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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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喊了半天,电话那头都没有任何回音。而那女人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绝望!
该死!该死!该死!!
萧琰心急如焚。
他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换来了这太平盛世,可自己的女人和亲生女儿却备受欺凌!
不可饶恕!
萧琰前所未有的愤怒,一团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烧为灰烬。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现在就飞过去。
就在他几欲崩溃的时候,手机话筒中传来了一个男人不屑的声音:“这个贱人竟然还想找人,呵呵……”
萧琰急忙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诛你九族!!”
“啧啧,好大的口气啊!我好怕怕哟!”
“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赶快来吧,否则再过几个小时,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至于那个小贱种,下场会更惨,或者会被人打断手脚,赶到街上去乞讨,或者被人挖掉心肝眼睛啥的,又或者成为一些变态老男人发泄的对象,啧啧,想想都好可怜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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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戏谑、不屑,以及浓浓的挑衅。
“你找死!”wwω.ΧqQχs8.℃òm
萧琰红着眼睛嘶吼道。
“等你找到我再说吧,呵呵……”
话音一落,萧琰便只听见咔擦一声脆响,电话中断了。
“该死!!!”
萧琰爆喝一声,浑身粘稠的杀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皆惊!
想他萧琰,戎马十载,歼敌百万余众,年仅二十七岁便以无敌之态问鼎至尊之位,封号镇国!
手握滔天权势,身怀不世功勋!
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可如今,连自己的女人和女儿都保护不了,又拿什么去保护这亿万百姓?
正在营地外特训的三千铁血战士,被这恐怖的杀气震慑,全部单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夏五大战王闻讯而至。
“至尊!”
“大哥!”
五大战王齐齐上前,满脸关心之色。
“至尊,发生了什么事?”
漠北王龙战天颤声问道,他跟随萧琰多年,如此恐怖的杀意,他也只见过一次。
那是三年前,因为遭遇叛变,数万漠北军被困,数千男儿力战而亡。
萧琰一人一刀,冲进敌军大本营,于万人之中斩杀叛徒。
那一战,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那一战,杀得八十万敌人胆战心惊,退避三舍!
那一战,让所有人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至尊一怒,伏尸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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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鼓唇舌欺文瞒武免费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