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个自称“得一子”的诡异少年,斗篷里明明穿是一身漆黑色道袍,还要装神弄鬼地画符念咒,却又说自己不是道士,谢贻香直到此刻也没弄明白他的来历,更不知他此番随自己同来毕府有什么目的。自从进到前厅后,他便拉下斗篷覆盖住头脸,兀自沉睡过去,要不是此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谢贻香几乎都要忘记了他的存在。
之前在先锋村的茶馆里,谢贻香早就领教过得一子的脾气,生怕他又要发神经胡言乱语,连忙向毕长啸说道:“兄长莫要见怪,我这位道门里的朋友因为连夜赶路,一宿未眠,所以才会有些失态。刚刚那句话,却是他在说梦话了。”
幸好那得一子说出这话以后,便再也没有了声音。谢贻香也不给众人询问的机会,立刻又向对面的墨隐抱拳,恭声说道:“昨夜恰逢暴雨陡降,小女子身在林中,目不见物,这才能够侥幸摸黑走出树林。而在此之前,我却已被先生的阵法困了两个时辰之久,可谓是一筹莫展;若不是突然有那一场雨,我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了。这当中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然而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暗自思索道:“这个得一子虽然是在装神弄鬼,还说要做法请来龙王破阵,但是不管如何,他能带自己走出墨客的‘断妄之阵’,倒也的确有些真本事。”
毕长啸这才想起自己还未介绍谢贻香的身份,连忙向那墨隐说道:“墨隐先生有所不知,这位谢三小姐,便是当朝首席大将军谢封轩之女,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纷乱别离,竞月贻香’。”话音落处,那欧阳茶的徒弟冰台当即冷哼一声,显是对谢贻香心存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
再看墨隐的那一张脸上,此时已在不停抽搐,但还是强行镇定下来,笑道:“原来是将门虎女,果然非比寻常。能破了我的‘断妄之阵’,那可了不得啊!”话音落处,海念松和尚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说道:“什么狗屁墨客,连阵法都被人给破了,岂不是砸了自己吃饭的家伙?从今往后,你们这些青城墨客还有什么颜面到处招摇撞骗?”
听到这话,那墨隐一来怒气未平,二来师门受辱,三来又和这海念松和尚结有私仇,霎时间便将一腔怒火都发到这个凌云僧头上。他一改之前的细声细语,当即大喝道:“甚好,甚好!偷牛的秃贼,方才不是说要来单打独斗?你这便过来,老子叫你心服口服!”
说罢,他便从座位上跳了出来,径直站到前厅当中,随即摊开右手,掌中依稀是一团银色的丝线。那海念松和尚更是毫不示弱,原本盘膝而坐的双腿猛然一伸,也跃到厅中,和那墨隐面对面站立,嘴里怒喝道:“怕你便是龟儿子!”
那毕长啸连忙喝止道:“来者便是客,两位不可伤了和气!”旁边的毕忆潇也劝道:“眼下毕府遭逢大劫,凶案至今无果。两位既然都是前来帮忙的朋友,还请看在毕府的面子上,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听到此间主人发话,那墨隐好歹是毕府花钱雇来的墨客,虽然并未就此退回,一时间倒也不再言语。谁知那海念松和尚却是个暴脾气,当此盛怒之下,哪里还听得进劝?兀自怒喝道:“这厮连兵刃都亮了出来,老衲若不应战,凌云山上数十号僧人的面子,却又往哪里放?”
谢贻香不禁暗自称奇,如此说来,墨隐掌中那一团银色丝线,原来便是他的兵刃了,也不知仅凭这一团软软的丝线,又该如何伤敌?可是等到海念松伸手入怀,从僧袍里掏出他的兵刃来,却是要比墨隐这团丝线更加古怪,居然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木鱼。
要说以丝线为武器,好歹还能去捆绑对方,但以这念经时所敲打木鱼为武器,谢贻香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其中的用途。只听那海念松和尚再次大喝一声,突然踏上一步,也不多说废话,便将左手中木鱼的托朝那墨隐当头砸落,右手中木鱼的槌同时探出,直取墨隐的腰间大穴。
要说用木鱼的槌作为打穴兵刃,虽然不太顺手,倒也还算情理之中;然而用木鱼的托去砸人,依照这木鱼的大小尺寸,岂不是和市井流氓斗殴时用石头砸人是一般道理?似这种打法,谢贻香还是第一次在武林中看见。相比起来,面对海念松和尚双手中木鱼的攻势,那墨隐的应对方法则要寻常得多,乃是施展开轻身功夫,在刹那间躲避到了一旁。
那海念松和尚一招落空,左手中木鱼的托却还是照常砸落,正好迎上右手中木鱼的槌,继而相互碰撞,发出“突”的一声大响,等同于敲响了一记木鱼,直震得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跳;再看场中的墨隐,浑身上下更是随之一颤,就连身法也变得有些滞涩。
想不到海念松和尚手里的木鱼,不但可以砸人打穴,还能在交战之时伺机敲响,以音波之力摄人心魂,当真令谢贻香大开眼界。那海念松和尚敲响木鱼后,手中招式不停,再次向那墨隐发起猛攻,而墨隐仍旧是以轻功躲闪,并不出手还击。待到海念松和尚第十次敲响木鱼时,他手中木鱼的托和槌也已相继攻出了十招。墨隐虽然将这十招尽数躲避开去,但是在对方木鱼的敲击声下,明显已经越来越吃力,甚至彻底落在了下风。
看到厅中两人的战势,谢贻香不禁深感好奇,这个墨隐既然是大名鼎鼎的青城墨客,本事自然不差;而且又是他主动向海念松和尚叫阵,即便没有十成胜算,少说也六七成把握。可是如今在对方木鱼的攻势下,这墨隐又怎会如此不堪?
谢贻香正值疑惑之际,却忽然发现就在两人激战的前厅当中,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阵淡淡的银光。要不是她有“穷千里”的神通,此刻厅中激战两人的身形晃动之际,只怕还发现不了这一幕异常。她连忙定神去看,顿时吓了一大跳,原来这整个毕府的前厅当中,不知何时已经拉起了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有的系在椅子上,有的栓在横梁上,粗略一数,至少有上百根之多,横七竖八地围绕在了激战中两人的周围。
而这些细如毛发的银色丝线,自然是来源于墨隐手掌里的那团丝线了。自然是墨隐一面躲避着海念松木鱼的攻势,一面悄然在前厅里布下了这些丝线。
谢贻香虽然心中惊骇,却不知墨隐布下的这些丝线有何作用,忽听一个男子声音懒洋洋地说道:“凌云僧的‘大梵音渡世’,讲究的是功力精湛、佛法无边。身在梵音之下,若是功力稍差之人,当场便会心神大乱,彻底崩溃。而青城客的‘墨丝游魂’,则是以利如刀刃的精钢银丝,布下各种精妙阵法,若是不能抢先一步击败布阵墨客,待到阵法一成,纵然是大罗金仙,也将身陷银丝当中,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谢贻香顺着说话声音望去,却是那位峨眉剑派的“雕花剑”赵若悔,虽然脸上还是布满了倦意,但两只眼睛却已目不转睛地盯着厅中这场激战。以他“峨眉剑”高手的身份,来点评“凌云僧”和“青城客”两者,自然是一阵见血,再中肯不过。
谢贻香恍然大悟,原来墨隐的这些银丝细线利如刀刃,却是在布一个墨守的阵势,要将海念松和尚彻底困死当中。但是面对海念松和尚如此强猛地攻势,以及对方木鱼发出的摄人音波,场中的墨隐已然是摇摇欲坠,眼看便要支持不住了。
一时间,在场好些人都看明白了,凌云僧和青城客此番交手的胜负关键,便要看到底是海念松和尚抢在墨隐布好阵法之前,先行将其击溃;还是墨隐在自己溃败之前,率先布置好天下无双的墨守阵法,从而将对方困死当中。但无论结果如何,这两人之中必定会有死伤。
就在这紧要关头,忽听毕长啸沉声说道:“得罪了。”话音落处,谢贻香这才发现原本坐在正中席位上的毕长啸,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席,眼下就站在厅中激战二人的身旁;而他的那一张脸,分明已经变得通红一片。
ωwω.χxS㈠2三.co“喂,萧琰吗?”
“是我,你是谁?”
“七年前,艾米丽大酒店里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
萧琰一听到“艾米丽大酒店”,呼吸便为之一窒,颤声问道:“真是你?你……你在哪儿?”
七年了!
他等这个电话,等了整整七年!!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那个如昙花一样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却让他始终无法忘怀。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也不苛求任何东西。我……我只是放心不下艾米。”女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艾米……是你女儿。”
“什么!我女儿?”
萧琰惊呼一声,心弦瞬间绷紧。
“她今年六岁了,很可爱,也很像你。希望在我走后,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
“她很怕黑,晚上喜欢抱着洋娃娃睡觉……”
听着女子的话,萧琰心中一突,急忙打断她道:“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和我说,我这就过来找你,我来帮你解决。”
“没用的,你斗不过他们的……”女人苦笑一声道:“我将艾米送到……”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接着便是一声尖叫,以及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萧琰心中咯噔一声,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急忙大喊道:“喂,喂……”
没人回答!
唯有噪音呲呲地回响着,信号中断了。
“该死!”
萧琰急得差点将手机捏碎。丅載愛閱曉詤app
过了几秒钟,电话中又传来了那女子的呐喊声。
“放开我,放开我!”
“萧琰,你一定要找到艾米,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一定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啊!!!”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萧琰的心都在滴血,他焦急地对着话筒大喊:“放开她,给我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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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喊了半天,电话那头都没有任何回音。而那女人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绝望!
该死!该死!该死!!
萧琰心急如焚。
他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换来了这太平盛世,可自己的女人和亲生女儿却备受欺凌!
不可饶恕!
萧琰前所未有的愤怒,一团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烧为灰烬。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现在就飞过去。
就在他几欲崩溃的时候,手机话筒中传来了一个男人不屑的声音:“这个贱人竟然还想找人,呵呵……”
萧琰急忙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诛你九族!!”
“啧啧,好大的口气啊!我好怕怕哟!”
“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赶快来吧,否则再过几个小时,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至于那个小贱种,下场会更惨,或者会被人打断手脚,赶到街上去乞讨,或者被人挖掉心肝眼睛啥的,又或者成为一些变态老男人发泄的对象,啧啧,想想都好可怜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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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戏谑、不屑,以及浓浓的挑衅。
“你找死!”wwω.ΧqQχs8.℃òm
萧琰红着眼睛嘶吼道。
“等你找到我再说吧,呵呵……”
话音一落,萧琰便只听见咔擦一声脆响,电话中断了。
“该死!!!”
萧琰爆喝一声,浑身粘稠的杀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皆惊!
想他萧琰,戎马十载,歼敌百万余众,年仅二十七岁便以无敌之态问鼎至尊之位,封号镇国!
手握滔天权势,身怀不世功勋!
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可如今,连自己的女人和女儿都保护不了,又拿什么去保护这亿万百姓?
正在营地外特训的三千铁血战士,被这恐怖的杀气震慑,全部单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夏五大战王闻讯而至。
“至尊!”
“大哥!”
五大战王齐齐上前,满脸关心之色。
“至尊,发生了什么事?”
漠北王龙战天颤声问道,他跟随萧琰多年,如此恐怖的杀意,他也只见过一次。
那是三年前,因为遭遇叛变,数万漠北军被困,数千男儿力战而亡。
萧琰一人一刀,冲进敌军大本营,于万人之中斩杀叛徒。
那一战,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那一战,杀得八十万敌人胆战心惊,退避三舍!
那一战,让所有人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至尊一怒,伏尸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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