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塔第十层“兼爱”石室内,听到墨寒山的吩咐,言思道便转过身去,好让墨寒山往面前的粗瓷大碗中藏物。而两人之间所约定的这场射覆,也便算正式开始。
言思道背对墨寒山,只听对方摆弄着地上那个粗瓷大碗,弄出一连串声响,但是竖起耳朵细听,却听不出他究竟在往里面藏什么物件。过了半响,墨寒山仍没叫言思道回头,而是忽然开口问道:“我与阁下也算相识一场,倒有一事甚是好奇。话说当年在嘉峪关长城之上,阁下以论战同我争夺公孙教主,自称是‘大梦戏子’,墨寒山自以为博闻强记,却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而阁下此番与神火教联手同来,却又以‘金万斤’自称,不知这两个名字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又或者两个名字都是假的?”
言思道背对着他笑道:“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姓名本是身外之物,只是对一个人的称谓罢了,若是离开这个人,姓名便也毫无意义,寒山老兄又何必执著?”墨寒山却不肯松口,继续问道:“难道事到如今,阁下还是不肯以真名相告?”
言思道叹道:“我既非世家后人,更非名家子弟,区区贱民犹如市井乡野里常见的张三李四、阿猫阿狗,就算老兄知道了我的名字,也是毫无用处,倒不如爱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墨寒山冷哼一声,缓缓说道:“阁下既然没有来处,不知可有去处?”
言思道嘿嘿笑道:“当然有去处。”墨寒山追问道:“如此愿闻先生之志。”言思道忍不住哈哈一笑,说道:“寒山老兄有此一问,未免太过庸俗了些。须知人生在世,自有所求;有所求者,必有所为。譬如习武之人,所求者便是武道至境,为求至境,不惜以身当剑、杀戮江湖;又譬如治学之人,所求者便是文章传世,为求传世,不惜攀附结交、扬名立万;又好比将兵之人,所求者便是沙场功勋,为求功勋,不惜征战千里、破城灭国。以此观之,像我这样的人存活于世,其所求所为,难道寒山老兄还看不明白?”
听到这话,墨寒山不禁沉默半响,终于说道:“所以阁下所求的乃是整个天下?”言思道“哎呦”一声,说道:“不敢不敢,我这人虽然狂妄,却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要说我最大的毛病,便是不喜欢抛头露面,让世人评头论足,否则我也不会至今依然默默无名。而且隐身于暗处,许多举动也能更方便一些,若是用经商赚钱之道来形容,便是‘闷声发大财’这五个字但这么比喻似乎也不太恰当,因为钱财对我而言,仅仅只是办事的工具,就算我身上一文不剩,也能活得逍遥自在所以我这人终此一生,注定与建功立业无缘,更谈不上什么帝王之业。若是把整个天下比作一潭浑水,我要做的,便是将这潭浑水搅上一搅、翻上一翻。不为别的,只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墨寒山沉声说道:“如此听来,阁下既不为名、也不为利,原来也是个疯子!”言思道嘿嘿笑道:“人活一世,自当有所作为。寒山老兄若是如此定论,世上谁又不是疯子?”
墨寒山忍不住怒道:“阁下所求虽非名利,却只是你的一己之欲,因为自己的一己之欲祸乱天下,你可知会有多少百姓因你而死、多少人家因你而毁?如此十恶不赦之举,又与妖魔有何分别?居然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自鸣得意,当真恬不知耻!”
言思道笑道:“敢问寒山老兄,始皇帝因一己之欲穷兵黩武,执意修建万里长城,以至民不聊生,终令百二秦关覆灭于三户之楚;但长城横贯东西,后世历朝历代都加以修葺,以此保家卫国、抵御外敌,那始皇帝此举是善是恶?隋炀帝因一己之欲劳民伤财,坚持开凿京杭运河,闹得怨声载道,终激起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但运河连通南北,从根本上便利了南北两地的货运,可谓福泽万世之功,那隋炀帝此举是善是恶?所以任何事物只要存在,便一定有其利,同样也一定有其弊,其间所谓的善恶,恐怕连上天都难以评判,又何况是当世之人?”
说到这里,言思道忍不住哂笑一声,又说道:“况且就算我的所为是‘恶’,是十恶不赦之举,那岂非也是这天地间的一部分,属于自然之理?世上有善便有恶、有生便有死,有佛陀降世、度人去往西天极乐,便有妖魔灭世、诱人堕入阿鼻地狱。但凡是两两相对之事物,本就缺一不可,由此方能构成你我所在之人世。没有恶,又何来善?是以世人若要将我认定为‘恶’,又或者我便是‘恶’之本身,那有何妨?那也无妨。我不在乎。”
这番话说得墨寒山无言以对,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说道:“我早已说过,若要同阁下论战,到底会是有败无胜的局面。幸好你我今日并非是以论战定输赢,而是眼下的射覆。”说罢,他伸手轻扣地上的那个粗瓷大碗,说道:“墨寒山虽然愚钝,却也有一句话奉劝阁下,那便是‘邪不胜正’!眼下我已覆完,还请阁下来射。”
言思道这才转过身子,只见对面墨寒山盘膝而坐,身前便是那个倒扣的粗瓷大碗,四周碗沿与地面扣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当中所覆何物。言思道略一思索,当即笑道:“寒山老兄摆弄了许久,又故意弄出一连串的声响,当然是要故布疑阵迷惑我。不仅如此,其间还与我大谈是非善恶,想要以此乱我心神。而此刻老兄不动声色,还不给我丝毫提示,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猜得到碗中所覆之物?”墨寒山冷冷说道:“所以阁下是打算认输了?”Xxs一②
言思道的一锅旱烟早已燃尽,当下便重新装填起来,口中叹道:“古人所谓的射覆,乃是以易为本,再结合‘六壬’、‘六爻’、‘奇门’、‘梅花’、‘小成图’等术为用,方可进行猜度,所以射覆也算是占卜的一种。我并非此道中人,要我作此盲猜,岂非是强人所难?”说着,他再次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可是寒山老兄既已划下道来,无论如何我也要接住,哪怕是乱猜一通也好,又岂能轻易认输?”“喂,萧琰吗?”
“是我,你是谁?”
“七年前,艾米丽大酒店里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
萧琰一听到“艾米丽大酒店”,呼吸便为之一窒,颤声问道:“真是你?你……你在哪儿?”
七年了!
他等这个电话,等了整整七年!!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那个如昙花一样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却让他始终无法忘怀。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也不苛求任何东西。我……我只是放心不下艾米。”女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艾米……是你女儿。”
“什么!我女儿?”
萧琰惊呼一声,心弦瞬间绷紧。
“她今年六岁了,很可爱,也很像你。希望在我走后,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
“她很怕黑,晚上喜欢抱着洋娃娃睡觉……”
听着女子的话,萧琰心中一突,急忙打断她道:“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和我说,我这就过来找你,我来帮你解决。”
“没用的,你斗不过他们的……”女人苦笑一声道:“我将艾米送到……”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接着便是一声尖叫,以及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萧琰心中咯噔一声,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急忙大喊道:“喂,喂……”
没人回答!
唯有噪音呲呲地回响着,信号中断了。
“该死!”
萧琰急得差点将手机捏碎。丅載愛閱曉詤app
过了几秒钟,电话中又传来了那女子的呐喊声。
“放开我,放开我!”
“萧琰,你一定要找到艾米,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一定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啊!!!”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萧琰的心都在滴血,他焦急地对着话筒大喊:“放开她,给我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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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喊了半天,电话那头都没有任何回音。而那女人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绝望!
该死!该死!该死!!
萧琰心急如焚。
他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换来了这太平盛世,可自己的女人和亲生女儿却备受欺凌!
不可饶恕!
萧琰前所未有的愤怒,一团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烧为灰烬。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现在就飞过去。
就在他几欲崩溃的时候,手机话筒中传来了一个男人不屑的声音:“这个贱人竟然还想找人,呵呵……”
萧琰急忙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诛你九族!!”
“啧啧,好大的口气啊!我好怕怕哟!”
“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赶快来吧,否则再过几个小时,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至于那个小贱种,下场会更惨,或者会被人打断手脚,赶到街上去乞讨,或者被人挖掉心肝眼睛啥的,又或者成为一些变态老男人发泄的对象,啧啧,想想都好可怜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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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戏谑、不屑,以及浓浓的挑衅。
“你找死!”wwω.ΧqQχs8.℃òm
萧琰红着眼睛嘶吼道。
“等你找到我再说吧,呵呵……”
话音一落,萧琰便只听见咔擦一声脆响,电话中断了。
“该死!!!”
萧琰爆喝一声,浑身粘稠的杀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皆惊!
想他萧琰,戎马十载,歼敌百万余众,年仅二十七岁便以无敌之态问鼎至尊之位,封号镇国!
手握滔天权势,身怀不世功勋!
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可如今,连自己的女人和女儿都保护不了,又拿什么去保护这亿万百姓?
正在营地外特训的三千铁血战士,被这恐怖的杀气震慑,全部单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夏五大战王闻讯而至。
“至尊!”
“大哥!”
五大战王齐齐上前,满脸关心之色。
“至尊,发生了什么事?”
漠北王龙战天颤声问道,他跟随萧琰多年,如此恐怖的杀意,他也只见过一次。
那是三年前,因为遭遇叛变,数万漠北军被困,数千男儿力战而亡。
萧琰一人一刀,冲进敌军大本营,于万人之中斩杀叛徒。
那一战,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那一战,杀得八十万敌人胆战心惊,退避三舍!
那一战,让所有人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至尊一怒,伏尸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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