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胡老这话出口,右首末席的谢贻香顿时满脸通红。想不到绕来绕去,父亲到底还是说到了正题。要知道自己和师兄二人自幼便已订下婚约,自己过完今年,便已年满二十,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所以父亲今夜将胡老和师兄请到家中团年,其用意自是再明显不过,乃是要替他们二人敲定这桩婚事,商量成亲的日子。
一时间谢贻香既是惊讶,又是欣喜,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惆怅。她不禁偷看身旁的先竞月,却见师兄的脸色也有些茫然,显然也和自己一样有些不知所措。
只听谢封轩已笑道:“当年我和胡老相互商定,替两个孩子订下这门亲事,一来是想凭借我谢封轩的几分薄面,给竞月谋一个好的仕途,免得耽误他这一身本领;二来也是真心喜欢竞月这个孩子,但如今的情况却有些不同了。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竞月在玉门关立下大功,飞黄腾达已是指日可待,而我谢家一门却是日薄西山、朝不保夕。所以趁着这两个孩子都还年轻,这些年来也一直恪守规矩本分,你我两家不如就此解除这门亲事,也免得耽误了竞月的前程,不知胡老以为如何?”
谢封轩这一番虽然说得风平浪静,甚是是面带微笑,但话音落处,无疑是在整间厅堂里炸响了一道惊雷,直吓得在场众人大惊失色,不明所以。胡老更是急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慎将自己面前的碗筷一股脑带落在地,口中惊呼道:“这……这……”惊骇之下,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旁边的先竞月也急忙站起身来,缓缓问道:“可是小侄有什么不足之处,又或者是做了什么不当之举?”
谢封轩缓缓摇头,笑道:“‘江南一刀’光明磊落,其言行举止可谓是世之楷模。若说这后辈之中还有英雄豪杰,那便只有你先竞月一人而已,我谢封轩又怎会看错人?”说罢,他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口中笑道:“这些日子里谢某人虽未踏出房门半步,却也听了不少朝廷里的事。据说皇帝为了彻查那支‘尸军’是如何通过漠北一带的防御,眼下正在重新组建亲军都尉府。而你此番在玉门关外孤身力战西域各国联军,从神火教手里救回三千将士的性命,可谓是大功一件;再加上皇帝也深知你的为人,所以有意让你出任亲军都尉府的‘副指挥使’一职。当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千万不要因为早年和我谢家订下的这门婚约拖累前程。”
听到谢封轩这番说辞,在座的众人都是大惑不解,谢封轩身为堂堂开国元勋、朝中唯一的一品大将军,先竞月和谢家订有亲事,无疑是锦上添花、前途无量,又怎会拖累他的前程?先竞月不禁眉心深锁,淡淡地说道:“大将军若是不愿小侄接任这副指挥使一职,那我回绝皇帝便是;甚至连这个统办一职,也可以辞去。”
谢封轩顿时摇头,正色说道:“亲军都尉府是直属于皇帝的私密卫队,专门替他刺探朝野中的隐私,可谓是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因为当中的密探良莠不齐,不少人为了立功,难免造成不少冤假错案,从而令天下人谈虎变色。倘若能由你先竞月出任这副指挥使一职,非但你自己前途无量,更是天下人之幸,甚至能够引领亲军都尉府上下走上正途。只可惜你的性子太过执拗,若是能够圆滑一些、练达一些,凭你这一身本事,如今又何止是区区一个副职?所以这个亲军都尉府的副指挥使一职,一定要由你出任,千万不可拱手让给旁人。”
听到这话,先竞月不禁愕然当场,一时也弄不懂这位谢大将军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正待再次发问,旁边的胡老此时已缓过一口气来,连忙以眼色阻止先竞月,向谢封轩恭声说道:“我们主仆二人本是贫苦出身,原是不敢高攀。承蒙大将军这些年来的照顾,小人已是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哪里还敢痴心妄想?既然大将军要解除竞月和三小姐的这桩婚事,小人也不是厚颜无耻之人,定当遵从大将军的意思。”ωwω.χxS㈠2三.co
说罢,胡老便用颤抖的双手在怀中摸索,拿出一个布袋拆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文书,正是当年替先竞月和谢贻香二人所定下的婚约,由他和谢封轩各持一份。要知道胡老活了一大把年纪,也算是见多识广,今夜忽然接到谢封轩的邀请,叫他和先竞月同来大将军府吃这顿年夜饭,早已心中有数,猜到谢大将军多半是要和自己商量先竞月和谢贻香的婚事。所以他早有准备,将这一纸婚约随身携带。
却不料事到如今,胡老将这纸婚约从怀中拿出,却不是要替两个孩子拟定婚期,而是要就此解除这桩婚事。
一旁的谢贻香听父亲说要解除自己和师兄的这桩婚事,整个人已是彻底懵住,几乎失去了知觉。此时见到胡老将这纸婚约拿出,她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向谢封轩质问道:“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封轩忍不住长叹一声,却又故作轻松地笑道:“此番我得老师指点,知道有一支前朝异族的军队悄然南下,意图偷袭金陵。由于事出紧急,我又不能透露老师的身份行踪,从而向皇帝证实此事,于是只好擅作主张,前往新成立不久‘驭机营’里抽调出了八百将士。经此一役,虽然终于消灭了那支异族军队,八百将士也几乎是全军覆没,皇帝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只留下‘功过相抵’这四个字,但以我三十多年来对他的了解,我们的这位皇帝,此番显然已经动了真怒,甚至生出了杀心;倒不是因为那八百‘驭机营’将士的性命,而是因为我谢封轩私自调兵的举动。”
说罢,他不禁哈哈一笑,将自己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又说道:“早在我去往‘驭机营’调兵之时,便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可惜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耳。要知道人生在世,有些事明知是在自寻死路,却还是有人坚持去做,而我谢封轩也不例外。”“喂,萧琰吗?”
“是我,你是谁?”
“七年前,艾米丽大酒店里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
萧琰一听到“艾米丽大酒店”,呼吸便为之一窒,颤声问道:“真是你?你……你在哪儿?”
七年了!
他等这个电话,等了整整七年!!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那个如昙花一样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却让他始终无法忘怀。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也不苛求任何东西。我……我只是放心不下艾米。”女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艾米……是你女儿。”
“什么!我女儿?”
萧琰惊呼一声,心弦瞬间绷紧。
“她今年六岁了,很可爱,也很像你。希望在我走后,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
“她很怕黑,晚上喜欢抱着洋娃娃睡觉……”
听着女子的话,萧琰心中一突,急忙打断她道:“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和我说,我这就过来找你,我来帮你解决。”
“没用的,你斗不过他们的……”女人苦笑一声道:“我将艾米送到……”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接着便是一声尖叫,以及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萧琰心中咯噔一声,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急忙大喊道:“喂,喂……”
没人回答!
唯有噪音呲呲地回响着,信号中断了。
“该死!”
萧琰急得差点将手机捏碎。丅載愛閱曉詤app
过了几秒钟,电话中又传来了那女子的呐喊声。
“放开我,放开我!”
“萧琰,你一定要找到艾米,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一定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啊!!!”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萧琰的心都在滴血,他焦急地对着话筒大喊:“放开她,给我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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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喊了半天,电话那头都没有任何回音。而那女人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绝望!
该死!该死!该死!!
萧琰心急如焚。
他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换来了这太平盛世,可自己的女人和亲生女儿却备受欺凌!
不可饶恕!
萧琰前所未有的愤怒,一团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烧为灰烬。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现在就飞过去。
就在他几欲崩溃的时候,手机话筒中传来了一个男人不屑的声音:“这个贱人竟然还想找人,呵呵……”
萧琰急忙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诛你九族!!”
“啧啧,好大的口气啊!我好怕怕哟!”
“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赶快来吧,否则再过几个小时,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至于那个小贱种,下场会更惨,或者会被人打断手脚,赶到街上去乞讨,或者被人挖掉心肝眼睛啥的,又或者成为一些变态老男人发泄的对象,啧啧,想想都好可怜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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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戏谑、不屑,以及浓浓的挑衅。
“你找死!”wwω.ΧqQχs8.℃òm
萧琰红着眼睛嘶吼道。
“等你找到我再说吧,呵呵……”
话音一落,萧琰便只听见咔擦一声脆响,电话中断了。
“该死!!!”
萧琰爆喝一声,浑身粘稠的杀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皆惊!
想他萧琰,戎马十载,歼敌百万余众,年仅二十七岁便以无敌之态问鼎至尊之位,封号镇国!
手握滔天权势,身怀不世功勋!
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可如今,连自己的女人和女儿都保护不了,又拿什么去保护这亿万百姓?
正在营地外特训的三千铁血战士,被这恐怖的杀气震慑,全部单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夏五大战王闻讯而至。
“至尊!”
“大哥!”
五大战王齐齐上前,满脸关心之色。
“至尊,发生了什么事?”
漠北王龙战天颤声问道,他跟随萧琰多年,如此恐怖的杀意,他也只见过一次。
那是三年前,因为遭遇叛变,数万漠北军被困,数千男儿力战而亡。
萧琰一人一刀,冲进敌军大本营,于万人之中斩杀叛徒。
那一战,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那一战,杀得八十万敌人胆战心惊,退避三舍!
那一战,让所有人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至尊一怒,伏尸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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