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贻香这一等,转眼便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就连夜空中的星月都重新被乌云掩盖起来。但屋子里却是毫无动静,除了厨房里那一大锅水早已烧得滚烫,两个房间里晕死过去的一家三口仍旧一动不动,更不见有什么隐藏的凶手现身。
谢贻香本就不太耐得住性子,否则内力修为也不会一直炼不上来,这大半个时辰静候下来,已是浑身难受,恨不得跳起来舒展一下手脚。倘若正如自己所料,如今凶手的确还藏身在这间屋子里,单凭对方的这一份心智和耐心,岂不是远胜于自己?
到后来谢贻香自己也有些怀疑起来,难道是自己一厢情愿,算错了眼下的形势?这个“人厨”既然能在六年的时间里逍遥法外,极有可能是一个轻功奇高之人。所以自己在前面踹门弄出动静的时候,凶手立刻便已施展轻功,一溜烟从后门逃走了;只怪自己的轻功远不及对方,这才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ωwω.χxS㈠2三.co
可是就算谢贻香此刻再去后门外的城里追赶搜寻,也是为时已晚,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缘木求鱼、守株待兔。她便要紧牙关坚持下去,又硬生生地等候了半个时辰,无疑是身心煎熬,只觉心力仿佛是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几乎快到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不仅如此,伴随着一阵阵困意不停地涌现,腹中的饥饿感也越来越强烈,好几次险些令谢贻香昏睡过去。
对此谢贻香全凭一丝意念苦苦支撑,不惜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又过了片刻,到底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却是大房间里蜷缩在地那个女童忽然动了一下身子,似乎便要苏醒过来。
要知道桌下香炉里的迷香早已被谢贻香踏灭,屋子的后门又已敞开通风,这一个多时辰过去,屋里的迷药早已散得差不多了,这女童在此时苏醒过来,倒也合情合理。谢贻香连忙屏息凝神,仔细留意着屋子里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见那女童又动了动双腿,却并未立刻苏醒,直到一盏茶的工夫过去,才终于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喃喃说道:“娘,我的肚子好饿……”看她这副神情,似乎还未彻底清醒过来。
随后那女童又迷迷糊糊地嘀咕几句,这才转头看到平躺在床脚边的中年妇人,当场吓得尖叫一声,爬过去叫道:“娘?娘……娘你怎么睡在地上?快起来啊!”然而那中年妇人的药力未过,任凭女童如何叫喊和推攘,身子也没丝毫反应,兀自沉睡不醒。那小女孩愈发惊恐,又叫喊了半响,急得垂泪哭道:“爹!爹!你在哪里?娘怎么……怎么醒不过来了?爹!”
她一边叫喊着自己的父亲,一边在房间里吃力地爬行,显是迷药的作用还未尽数消退,只能连滚带爬往厨房那边找去,随后便发现晕死在厨房里的中年男子。女童又伸手去推地上的男子,哭喊道:“爹!你……你怎么也睡在了这里?你快醒醒啊!”
然而厨房里的父亲却和床脚边的母亲一样,怎么也醒不过来。那女童惊恐之际,已是泣不成声,用哭得嘶哑的嗓子喊道:“救命!救命……有没有人在啊,快来救救我的爹娘……我的爹娘到底是怎么了?”声音竟是说不出的凄凉,直听得人心生怜悯。
屋顶上的谢贻香见状,不禁暗叹一声,看来的确是自己想错了,真正的凶手早在方才打开后门之时便已逃走,又怎会继续留在这间屋子里?眼见这女童哭得如此伤心,谢贻香自是于心不忍,当即便要现身安抚,谁知陡然间只觉脑海中莫名的一热,依稀响起一个声音,说道:“待着别动!”谢贻香微微一愣,顿时幡然醒悟,继续静观其变。
要知道绍兴东郊银山村的李屠夫一家三口遇害,锅里烹煮的女童尸块却并非李屠夫家收养的女儿,而是文山村那个残废老者失踪的孙女;随后诸暨的陈姓男子夫妇遇害,家中明明刚领养了一个女童回来,却也不见踪影。对此谢贻香和杨捕头曾有推断,陈姓男子夫妇领养回家的这个女童,极有可能便是李屠夫家神秘失踪的女儿,以此串联起这两桩案子,这个失踪的女童必定与凶手有关,甚至便是“人厨”的帮凶。
所以谢贻香便让绍兴府的捕快依照银山村村民描述,画出李屠夫女儿的人像四处寻访,这才在诸暨南面的东阳关得到消息,说有画像上这个女童曾和一个身披斗篷的老者经过此地,说是要来宁义城访亲。谢贻香联想起昔日岳阳城里的流金尊者和龙女,以为此案和言思道这个神火教新上任的流金尊者有关,于是不顾杨捕头等人的劝阻,一路追来了宁义城里。
所以照此推测,既然画像上的这个女童与这桩“人厨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眼下屋子里的这个女童是否也存有什么古怪?况且这女童自从醒来以后,一直都在惊恐之中埋头哭喊,谢贻香直到此刻也没能看清她的样貌,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如此又过了一顿饭左右的工夫,那女童只是坐倒在那中年男子身旁,用双手捂住脸哭个不停,渐渐地就连声音都哭得有些走调。屋顶上的谢贻香听到后来,反而越来越觉得这女童的哭声有些奇怪,甚至令人汗毛竖起、心胆俱寒;再一仔细辨别,这女童哭泣时发出的竟是“咯咯咯”的声音,哪里是在哭泣,分明是在低声怪笑。
与此同时,那女童捂住脸颊的双手也随之挪开,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弯如新月的凤眼;眼角处泪痕犹在,但嘴角处却已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怪笑,自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
一时间谢贻香只觉整个头皮仿佛是要炸裂开来,眼下屋子里的这个女童,岂不正是自己一路追寻而来的画像上那个女童,也便是绍兴东郊银山村李屠夫家领养回来的那个女儿?自己当时看到捕快作出的画像时,便有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这女童的眉目间似乎存有一股妖气。而此时见到她本人,再看她那两只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目光,根本就不是一个六七岁女童应有的眼神,倒像是自己在刑捕房里经常打交道的那些凶徒,而且是当中最为凶残的一类;其妖邪之气,远比画像上还要可怕十倍,就算是用“妖魔”二字来形容这个女童,也丝毫不觉为过。“喂,萧琰吗?”
“是我,你是谁?”
“七年前,艾米丽大酒店里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
萧琰一听到“艾米丽大酒店”,呼吸便为之一窒,颤声问道:“真是你?你……你在哪儿?”
七年了!
他等这个电话,等了整整七年!!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那个如昙花一样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却让他始终无法忘怀。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也不苛求任何东西。我……我只是放心不下艾米。”女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艾米……是你女儿。”
“什么!我女儿?”
萧琰惊呼一声,心弦瞬间绷紧。
“她今年六岁了,很可爱,也很像你。希望在我走后,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
“她很怕黑,晚上喜欢抱着洋娃娃睡觉……”
听着女子的话,萧琰心中一突,急忙打断她道:“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和我说,我这就过来找你,我来帮你解决。”
“没用的,你斗不过他们的……”女人苦笑一声道:“我将艾米送到……”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接着便是一声尖叫,以及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萧琰心中咯噔一声,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急忙大喊道:“喂,喂……”
没人回答!
唯有噪音呲呲地回响着,信号中断了。
“该死!”
萧琰急得差点将手机捏碎。丅載愛閱曉詤app
过了几秒钟,电话中又传来了那女子的呐喊声。
“放开我,放开我!”
“萧琰,你一定要找到艾米,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一定照顾好她!”
“你答应我啊!!!”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萧琰的心都在滴血,他焦急地对着话筒大喊:“放开她,给我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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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喊了半天,电话那头都没有任何回音。而那女人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绝望!
该死!该死!该死!!
萧琰心急如焚。
他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换来了这太平盛世,可自己的女人和亲生女儿却备受欺凌!
不可饶恕!
萧琰前所未有的愤怒,一团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烧为灰烬。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现在就飞过去。
就在他几欲崩溃的时候,手机话筒中传来了一个男人不屑的声音:“这个贱人竟然还想找人,呵呵……”
萧琰急忙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诛你九族!!”
“啧啧,好大的口气啊!我好怕怕哟!”
“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赶快来吧,否则再过几个小时,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至于那个小贱种,下场会更惨,或者会被人打断手脚,赶到街上去乞讨,或者被人挖掉心肝眼睛啥的,又或者成为一些变态老男人发泄的对象,啧啧,想想都好可怜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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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戏谑、不屑,以及浓浓的挑衅。
“你找死!”wwω.ΧqQχs8.℃òm
萧琰红着眼睛嘶吼道。
“等你找到我再说吧,呵呵……”
话音一落,萧琰便只听见咔擦一声脆响,电话中断了。
“该死!!!”
萧琰爆喝一声,浑身粘稠的杀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皆惊!
想他萧琰,戎马十载,歼敌百万余众,年仅二十七岁便以无敌之态问鼎至尊之位,封号镇国!
手握滔天权势,身怀不世功勋!
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可如今,连自己的女人和女儿都保护不了,又拿什么去保护这亿万百姓?
正在营地外特训的三千铁血战士,被这恐怖的杀气震慑,全部单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夏五大战王闻讯而至。
“至尊!”
“大哥!”
五大战王齐齐上前,满脸关心之色。
“至尊,发生了什么事?”
漠北王龙战天颤声问道,他跟随萧琰多年,如此恐怖的杀意,他也只见过一次。
那是三年前,因为遭遇叛变,数万漠北军被困,数千男儿力战而亡。
萧琰一人一刀,冲进敌军大本营,于万人之中斩杀叛徒。
那一战,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那一战,杀得八十万敌人胆战心惊,退避三舍!
那一战,让所有人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至尊一怒,伏尸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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