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遗言 诸事已了，
青儿朝她递过来一封信。
“这是薛治送来的, 是姑爷留给小姐的遗言。”
叶昕昕双手颤抖，勉强才能接住信封。
只是此时指尖绵软无力，她反复撕扯两下, 依旧没能拆开封口。
青儿见状连忙上前, 接过信封轻轻撕开，取出内里单薄的信纸, 仔细铺展平整, 郑重递回她的手中。
信纸上的字并不多。
“诸事已了, 身无牵挂, 唯女添玉，托妹照料, 恒拜谢。”
字迹清瘦利落, 寥寥数字, 是杨恒一贯的笔迹。
原来那天她在书房看到的，薛治落泪时, 杨恒写的就是这封遗言。
叶昕昕前后反复看了数遍。
她手中紧紧地攥着信纸，浑身脱力，双手撑着桌沿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走，带上添玉, 去杨家。”
青儿扶住她的胳膊，道：“小姐不可。薛治说姑爷的意思, 您现在身份清白, 已经是叶家女, 贸然前往杨家，于理不合，徒惹非议。至于县主, 他已经向陛下请旨，往后便养在您的膝下，由您全权照料。”
叶昕昕惊讶地看向青儿：“他们商议好的？陛下也知道姐夫殉情之事？”
青儿道：“并不知。姑爷和周朔大人，花夫人去叶府理清婚约之事，陛下知晓。事毕之后，皆是姑爷自己的决定。”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院内通过窗户吹来的一阵微风，落在她身上，都能让她无法站立，僵坐回椅子上。
她早该察觉的。
从杨恒决绝地离开京城去查案，再到他回来时面容枯槁，毫无生机。他甚至还把所有的私产账册全部交于她，又说过小添玉就拜托她了，他很放心，完全一副交托后事的模样。
是她愚钝，是她心存侥幸。
叶昕昕唇瓣轻颤，喃喃自语：“我以为...他会为了小添玉活下去。”
她猛地擡头，双眼通红，“姐夫是何时离开的。”
“薛治说，约莫子时正。”
子时正，中元节，鬼门开。
他竟连离世的时辰都精心挑选，特意等这一日这一刻，奔赴黄泉去迎接姐姐。
叶昕昕捂住脸庞，低声痛哭出声。
青儿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也哽咽着说：“小姐，薛治说姑爷让我们先回叶府安顿，待杨家讣告传出，您以叶家嫡女的身份前去送行，名正言顺，也能送姑爷最后一程。”
叶昕昕肩头微微颤抖，良久才哽咽着点头，嗓音沙哑干涩，几不可闻：“好。你去收拾些添玉的衣物，我们回府。”
半个时辰后，一辆素色马车缓缓驶入叶府。
叶家一大家子方才结束中元节祭祖祭拜，众人正齐聚正厅闲坐歇息。
叶昕昕抱着小添玉踏入厅堂的那一刻，姜姨娘当即擡眼，阴阳怪气地开口：“二小姐如今架子倒是越来越大，连家中祭祖这般要紧事，都懒得回府露面了。”
叶昕昕没有理会她的刁难，径直走到父亲叶威身前，神色平静肃穆：“父亲，姐夫昨夜离世，此消息您可知晓？”
叶威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道：“嗯，杨府的人来报过丧汛，下午我带着招儿过去吊唁。”
昨日杨恒带着同僚过来，当众和叶氏宗族撕破脸面，闹得满堂难堪，叶威心中积着不小火气。
可抛开昨日的争执不谈，杨恒终究是亡长女的夫君，于情于理，他身为岳父，上门吊唁本就是无可推脱的礼数。
叶昕昕垂眸说道：“姐夫生前早已向陛下递上奏折，请旨将添玉交由我抚养。今日下午前往杨府吊唁，我打算带着孩子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