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家族支持 你想做什么
叶威并没有直接回答叶昕昕的话。
他坐在书案之后, 擡头首次认真地打量，这个略显陌生的女儿。
因为抚育守孝的县主，叶昕昕一身素色衣衫, 略施粉黛, 未簪珠翠。
素衣衬得她身姿清贵端方，举手投足自带矜贵沉静的气度, 落落不俗, 沉稳得完全不像未经世事的少女。和从前他印象里, 那个总是低着头, 怯懦战战兢兢的女儿完全不同。
她眉眼生得有些像她姨娘徐氏，清丽温婉, 骨相秀气柔和, 自带温顺底子, 却又比徐氏多了几分锐利清明。
一双眸子清澈冷静，叶威明白,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跟在他身后，软糯唤着父亲的小丫头。
叶威心底，忽然漫上一种复杂的涩然。
其实当年他更偏爱徐氏的。
徐氏出身乡野, 无家世倚仗，只因容貌清丽, 性子温顺柔软，被母亲看中接入府中。初入府那几年, 二人也曾有过一段真心恩爱的时光, 温情缱绻, 平淡安稳。
后来叶昕昕降生，纵然只是女儿，他依旧满心欢喜, 疼宠至极。
那些年他每日朝堂下值归来，第一件事便是绕去芙蓉院，看一看尚且年幼的女儿，逗她一笑，哄她说话，才肯回书房理事歇息。
可岁月最是磨人。
日子缓缓推移，徐氏性情日渐沉静寡淡，素来温顺不争，不擅争宠，不懂得邀功示好，常年守在芙蓉院一隅，安静度日，渐渐少了往日温情鲜活。
而后姜氏入府，明艳张扬，长袖善舞，最懂讨他欢心。他的心思，便一点点从清冷的芙蓉院抽离淡去。
他渐渐不再踏足芙蓉院，不再过问她们母女冷暖。
昔日日日挂在心头的小女儿，也慢慢褪去了鲜活的模样，在他日复一日的忽视里，从掌心珍宝，变成了族谱上一个冰冷的名字，府中一个生疏的称呼。
甚至就连她的婚事，也在他的默认中，被夫人利用，造了这一段荒唐之事。
不曾想，他最忽视的孩子，早已长成如今这般从容通透，能独当一面的模样。甚至眼光锐利，为他谋得仕途高端的良机。
叶威看着眼前沉静站立着的叶昕昕，心底五味杂陈。愧疚，生疏，欣慰交织翻涌，久久无言。
他叹口气，“叶家在朝堂上并无根基，为父从前早已认命，以为此生便会困在礼部主事的位置上，熬到老死。后来侥幸升任郎中，我便已心满意足，余生只求恪尽职守，为国尽忠，安稳守着叶家度日便足矣。”
他擡眸看着女儿沉静的面容，真切感慨道：
“如今陛下许诺年末考评，擢升我为礼部侍郎。为父有几分自知之明，虽略通笔墨，熟稔礼制，却无惊天才干，若无陛下破格赏识，倾力提携，我此生绝无可能踏入三品朝臣之列。”
叶昕昕道：“父亲莫要妄自菲薄，父亲清正守礼，恪尽职守，从无贪腐徇私，结党营私之举，这般品性与才干本就难得。许是陛下慧眼识人，看见了父亲的勤恳与本心。”
答案完美，却不是真心话。直到此时此刻，他如此挑明，她依旧不会和他说出心底的话。
叶威闻言，定定望着叶昕昕，轻声问道：“昕昕，这些年，你可曾怨恨过为父？”
怨恨他偏心姜氏，忽视她们母女，怨恨他常年冷淡疏离，让她们在偌大叶府，默默隐忍度日多年。
“父亲说笑了。女儿身属叶家，与父亲，与叶家荣辱一体，唇齿相依，何来怨恨之说？”
叶威心中自嘲自己还在痴心妄想。
徐氏母女这些年所受的苦，都是他的忽视造成的。现如今女儿靠她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自己又来道歉求原谅，她不骂自己厚颜无耻就算念在父女之情了。
能说出这番话，已是她给自己最后的脸面了。
“好一个荣辱一体，”
叶威的眼中发出亮光，坚定地道：“昕昕，今日为父明确告诉你，往后你想做什么，想要何种前程，尽管放手去做。从今往后，整个叶家氏族，都会是你的后盾。”
多年忽视，他亏欠这个女儿太多。如今她聪慧通透，步步筹谋，撑起了自己与叶家的前路，既然无法回到从前温情，他就不能再拖后腿！
叶昕昕看着叶威郑重的眼神，俯身行礼，姿态恭谨，“多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