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风情万种93/106 章 · 6289 字

第93章 韩越番外 1

刚来祁氏那年, 韩越的工作只是负责打杂,偶尔跟着部门经理跑几个微不足道的小项目。

拿不到加班费和被剥削的生活在他身上也上演过。

职场这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韩越没有殷实的家庭背景, 想往上爬比登天还难。

那时候所有的努力成果都要在前面加上直属领导的名字,但韩越比其他人都要通透, 他很会忍。

左右逢源和审时度势这一套,他参透了个明明白白。

圆滑是他在社会上学到的第一课,而且运用的淋漓尽致。

韩越作为文员,分散在公司最不起眼的部门, 不同于真正能接手项目的部门,他们负责的是后续的工作,枯燥乏味, 还有不少的领导吃回扣,毕竟没人关注的地方自然里面的水就混。

韩越不甘心就待在这里,他的野心配得上更好的薪资和职位,也是阴差阳错之下, 他遇到了容拾。

是个冬天, 他被上司强留下加班, 海城那天落了场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封住回家的路。

韩越处理完手头上的文件就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椅上,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旁边, 看着门外狂风卷着雪,他打开两听啤酒, 易拉罐环还在食指上勾着,韩越一抬手,酒往口里灌。

伴随着萧萧风声和门前后移动发出的“吱呀”, 韩越闭了闭眼,试图缓解一天的疲惫。

然而一抬头,容拾抱着几份文件进入他的视线,干净利落的职业装,她脸颊旁边的碎发遮住了耳垂上的珍珠吊坠,眉眼之间清冷十足。

韩越不是个轻易动心的人,所以对于见到容拾的第一眼,他脑海里只简单浮现出好看两个字。

手里的易拉罐空了,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容拾,发现她微皱着眉。

“大雪封路了,估计今晚是回不去。”

容拾点点头,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大概过了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大厅冷,先上去吧。”

礼貌的客套,只是在回应他的话。

文员都是挤在一个公共办公区域,中央空调前几天坏了,韩越当时就想,容拾大概是看到自己泛红的指尖和手背。

“我们部门那层空调坏了。”韩越没动,又开了一瓶啤酒,他喝酒单纯是为了暖和点。

几秒后,容拾叹了口气,沉思道:“跟我来。”

电梯停在策划部这层,容拾走在前面,身影轮廓被突然亮起的声控灯描绘,昏暗中,她的声音和窗外的天气应景,“随便坐吧。”

容拾那时候是策划部的总监,稍微体恤一下员工是她分内的事。

韩越拖了个椅子坐在外面,隔着玻璃墙,容拾在里面按开台灯,认真地看文件。

两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待了一夜,韩越订了闹钟,在大家陆陆续续打卡上班前离开。

他们原本不会有任何交集,就像后来容拾第二次见到韩越时,都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曾经有过交流。

从认识容拾开始,她就是个很爱工作的人。

策划部的项目很多,那年容拾刚做完尚景的项目,着手准备橙园的策划案,她很缺人手,准确来说就是手底下完全没有能用的人。

容拾在公司比较核心的部门,又得老祁总看重,韩越的上司每次都点头哈腰地陪笑脸。

公司年会上,他的野心促使自己跟容拾提了一个方案,关于橙园的。

他对策划不了解,只能提一些意见和想法,但那确实是后来容拾能够把橙园做成功的契机。

韩越最初的目的也很简单,升职加薪,一步步爬上去,他本质的不与人叫恶注定自己会是个很优秀的商人,无论从那个角度出发,他的功利心最初都占据了上风。

橙园的策划案一出,容拾通过老祁总把他调到了市场部做经理,韩越这样的人抓着一根稻草就会拼了命地往上爬。

他要的不单单是一个经理,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拥有更多东西。

后来,他成为了容拾最好的搭档,给公司创造了一次又一次的高收益,年复一年,容拾成了执行官,他被提拔成了市场部的总监,甚至还分管了销售部的很多重要项目资金。

两个人越来越忙,每次坐下来吃饭都跟酒桌文化脱不了关系,容拾这些年带他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应酬,因此很多公司老板也朝他抛过橄榄枝。

无论是职位还是薪资都比一个现在要高太多,说不动心那是假的,毕竟这是韩越最初的目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拒绝更好的待遇。

他不是容拾,后者为了一份恩情能为老祁总卖一辈子命,韩越本来是不屑于在职场里谈感情的。

最初,韩越也尝试过联系这些待遇不错的公司,然而事情还没有眉目,在一次商业酒会,容拾跟着几个公司负责人喝了一圈,她用手捂着腹部去卫生间里待了十几分钟。

韩越靠在墙边,指尖夹了半包卫生纸,容拾推开门后,韩越伸手递到她眼前,就像是普通同事之间的关心。

“怎么出来了?”容拾没拒绝,抽出一张擦嘴角的水珠。

共事这么久,彼此早就熟悉了。

“怕你出事。”韩越耸耸肩,提议道:“要不你先回家吧,这边我处理。”

“不用。”容拾摆摆手,深呼吸过后就又进了房间。

韩越跟在她身后,顿了几秒后,还是没多说什么。

那晚大概是他第一次见容拾喝醉,就算意识模糊,她也比大多数人要安静,酒品极好,坐在车子后排,呼吸声有些沉。

在印象里,她一直没醉过,酒量像是刻意练出来的,但是今天的几个老总轮番上阵,容拾的酒量再好也不能喝得过一群人。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韩越从旁边拿了一瓶纯净水递给她,眼见她喝了两口拧上瓶盖。

揉着太阳穴,声音混在黑夜里,如果不是酒精作用,她根本不会跟韩越提以前的事。

“这种程度比起我之前做销售的时候,还差得远。”容拾轻合了一下眼皮,微仰着头像是在回忆。

“你现在管理一部分销售部,应该知道里面有很多门道。”她不挑明,因为大家心知肚明。

“为什么把重要的项目都给了我负责?”韩越其实很矛盾,他想着去更好的地方,又愧对容拾的提携。

“因为这些年,我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信。”她满身的孤寂感,这不是假话。

韩越一愣,心跳好像快了几拍,一阵没来由的感情涌现,他在心疼面前这个人。

陌生却又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像是在诉说,只有他了,她只相信他。

容拾一直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身边围绕着众多追求者,可她不恋爱只工作,有所谓的捷径也不走。

在所有人都世俗的快餐时代,她有底线的努力着。

在这么久的相处中,容拾一点点的吸引着他,直至今天的猛然发现。

韩越最困难的时候,是容拾拉了他一把,或许从最开始,他就从这个清冷自持的人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车子在主干路上缓缓行驶,路灯的光洒下来,韩越看见旁边的人呼吸平稳,倚在靠背上,睡得安定。

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韩越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喃喃自语:“容拾,你应该不想成为一个圆滑的人。”

旁边的人一动没动,眉眼间缱绻好看。

“那就换我来,我承担所有需要应付的虚伪和奉承,让你一直这么骄傲的活着。”

“你不想做的,就不需要做,我变成什么样无所谓,但是你要坚守住自己的底线。”

韩越把她放在了利益之上,后来的一切,他的原则和底线都围绕这个人打转。

韩越那晚,拒绝了所有公司的邀请。

……

在容拾经营下,祁氏的业绩一直稳居海城房地产行业龙头,程氏的家族企业在祁氏面前都要逊色三分。

橙园的项目一出,祁氏风光了很久,再没有任何一个公司能做得出同等优秀的成绩,投资商日益增多,容拾解决完外忧就专心对付内患。

韩越这期间也难得清闲,直到陆淮征来了祁氏。

老陆总虽然总在公司里找他们的不痛快,但大家拿在明面上都是和和气气,可这位小陆总不一样。

从分公司调回来,时不时两边飞,他应该是这些年唯一一个对容拾展开激烈追求的人。

他的优秀促使自己有些目中无人,陆淮征也找过不少女人,但自从喜欢上容拾后,就因为得不到而干耗在这一棵树上。

大概是从来没尝过被拒绝的滋味,新鲜感保质了太久。

陆淮征几乎是看到容拾的第一眼就没想藏自己的心思,韩越并不觉得容拾会答应,这些年她拒绝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陆淮征的妄自菲薄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而且他的表白用的是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方式,众目睽睽之下,好像她只是他的附属品,是自尊心得到满足的胜利果实。

容拾拒绝了很多次,他依旧勇往直前。

每次韩越出入她办公室,陆淮征都是一脸的不屑,他作为一个矜贵的大少爷看不上自己这种人,韩越都懂。

陆淮征也从来没把韩越这种人当成自己的情敌,言简意赅,他不配。

可是陆淮征特别喜欢羞辱别人,尽管觉得韩越构不成威胁,他还是想打一针预防针。

因为他不喜欢韩越老在容拾眼前晃,他想让这个人明白不该有的心思就要趁早消灭掉。

陆淮征闯进他办公室那天,门都没敲,下巴微抬,彰显着自己和他的与众不同,韩越这种多年养成和气的为人处世习惯,并没有过多计较。

再者说,都是一个公司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韩越都不明白这个大少爷为什么能如此不管不顾。

姓陆或许就是他的资本。

韩越面色平静,完全没有被他的突然到访惊讶,从办公桌旁边走出来,轻笑道:“小陆总想喝点什么,水还是咖啡?”

“韩越,我没有时间跟你喝咖啡,我们长话短说。”陆淮征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性格,对于没必要的人他更不会有好脸色。

“你最好离容拾远点。”开门见山,倒真像他的风格。

韩越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听到这个名字还是难免有些触动,语气克制不变:“小陆总想多了,我们只是朋友。”

陆淮征哼哼两声,警告他:“最好是这样,韩越,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试图跟我抢什么。”

“我的家世,你比不了,我能给她的东西你努力一辈子都给不了她,你拿什么跟我争。”陆淮征看着不远处的人摘下眼镜,呵着热气擦镜片。

虽然面前这个人的话并不好听,但每一句都在点上,这也是韩越从来没敢告诉容拾自己心意的其中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是害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韩越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可跟家大业大的陆淮征一比,他像是什么都没有。

陆淮征可以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而韩越就算有了比较高的地位,所有的合作也都必须要好声好气地跟合作商谈。

容拾已经吃过这么多年苦了,从始至终,韩越就没敢奢望什么。

她的任何一个追求者都比自己的家底殷实,韩越比不了,他这些年只想陪着她。

想让她有人能信。

“小陆总,您想多了,我哪配得上她。”韩越低头遮住眼眸的情绪,像是玩笑,内心却有十全十的认真。

无数的努力换来今天的地位,可喜欢这种事就是连带着自卑,挥之不去。

可惜他空有野心勃勃,到头来,遇上她还是自惭到形秽。

……

陆淮征没再来找过他,大家各自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年,直到今年夏天他从分公司回来,老祁总亲自给韩越打了个电话。

老祁总一般不会主动联系他,韩越这些年分下来的任务也都是先经过容拾再转给他,越级的次数少之又少。

他沉默着听那边老人的声音,只是得知老祁总的来意,他一阵慌神。

在祁氏总部这么多年,他就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

或者说,是没想过离开容拾。

“韩越,分公司这边出了问题,我希望有个人来解决,你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吧。”总部有容拾坐镇,老祁总也不可能会把她这个信得过的人调去分公司,思来想去这个人还是自己。

韩越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只是说考虑,老祁总没逼他,挂掉电话后,韩越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可他想在橙园二期结束后,等容拾度过了这次难关再走。

他也想看看曾经两个人最初成功的项目完美落幕,韩越做小职员的时候就想过如果以后升了职,绝对不会再加一天班。

可准备去分公司的这半年,他只觉得时间不够,还没来得及把一切都打点好,这一天就来得这么快。

他无能为力,因为是陆淮征在里面用了手段,分公司里都是他的人。

可他还是想拼命得多留几天,想着亲眼看看橙园这个项目,让他心无旁骛飞英国的契机是因为顾让的一句话。

御园的项目收尾,容拾人不在国内,他出面去跟顾让吃了顿便饭。

两个人也是老合作伙伴,算是闲谈,顾让摇着红酒杯,问他:“韩总现在还是单身?”

韩越点点头,笑道:“没有顾总的好福气,您的太太很漂亮。”

顾让听到韩越说自己的太太,脸上有了幸福的神色,“容总怎么只解决自己的感情问题,不解决一下同僚的。”

韩越当他是在开玩笑,“顾总说笑了,我们容总那是出了名的难追。”

“韩总还不知道?”顾让有点惊讶,放下筷子。

在印象里,容拾没有过多提起过蒋鹤野这个人,但顾让又不可能是在骗他。

尽管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是自己,但韩越还是在心里隐隐期待过,万一呢,万一她这辈子就是一个人过呢。

那是不是自己作为同事或是朋友,这么多年在她心里至少会有一点跟别人不一样。

可当现实真正降临,说一点不难过是假的。

然而最初这份感情,是他捂得密不透光,怪不了任何人。

韩越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好一切飞了英国,挺遗憾的,看不到橙园了,他们之间像是注定没有结局。

来到分公司的办公室,他故作清闲地指手画脚,看着容拾皱着眉盯着自己,他压抑着情绪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韩越克制着自己所有的不忍心,强制面前的人把自己留在这里,拿她心底的话质问道:“除了我,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她亲口说过的,没有能信的人,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派上用场。

因为容拾那一刻明显默认了,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韩越给她铺好了路,只是眼看着她要出办公室的门,临走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听说,有男朋友了?”

他想确认,想让自己死心,看见面前的人点头。

那晚,韩越没合过眼,他的脑海里不断演播着两个人这些年在一起的时光,美好却短暂。

第二天,他的疲惫肉眼可见,容拾也来做最后的交接,

一张银行卡和一摞文件摆在他眼前,韩越都收下了,只是里面的钱他至今一分未动。

韩越听到她说完这些后又道:“如果你不想留下来……”

他不想,但是他不能走。

韩越从她眼睛里读懂了很多,她甚至想替自己留在这个鬼地方,那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他回答:“我想。”

韩越恢复以往的样子,颇为轻松地告诉她,他很忙并不会去机场送行。

韩越食言了,他让自己的秘书查了航班号和时间,起飞那天,他一个人去了机场。

人群当中,韩越看见容拾身侧站了一个熟悉的人,蒋鹤野俯下身朝她一笑,俊男美女的组合,让人羡慕。

容拾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内容是什么不得而知,只是蒋鹤野宠溺的笑容映在韩越的眼中。

他呆呆地站在一个遮挡物后面,看着两个人拿着机票一路走到候机厅。

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韩越意识到自己感情的那一刻是想陪她一辈子的,无论什么样的身份都好……

韩越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在之前,他的目光总是小心翼翼不敢做过多的停留,怕她发现,怕她疏远。

也只有在现在这个时候,韩越站在她身后,才能够肆无忌惮地看向越来越远的人……

……

英国的冬天让人很难适应,比海城的空气干燥,没有人过除夕夜。

他收到了容拾的新年祝愿,回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应该是白天,容拾不出意外还在家里工作。

接起电话的时候,他就听见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还忙着呢?”他反问。

自己这边没有什么年味,大家还是照常上班,他这一天也没闲下来过。

容拾在那边“嗯”了一声,又淡淡开口道:“新年快乐。”

韩越笑笑,“新年快乐。”

“分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容拾每次和他通话关心的基本都是工作上的事,想想也是,他们俩又能有什么别的话题可谈。

韩越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挺好的,暂时不会倒闭。”

容拾大概已经习惯了他的敷衍式回答,只说了类似于“有搞不定的事就告诉我”这样的话。

“放心吧,我本事大着呢。”韩越笑笑,用闲聊的语气问了句:“没回家过年?”

其实这些年,容拾一直没跟他说过自己家里的事,韩越不逼她,也从来不会主动过问。

如果是幸福的家庭,那容拾只会努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拼命。

很多人传她是得罪了温家,韩越怕正中她的伤口,一直没提过。

容拾当然也不会主动去说这种事。

“没有,本来说要去蒋鹤野家,后来出了点状况就没去。”容拾跟他解释了一下,但很多事都规避掉了。

蒋鹤野这个名字,就足够转移韩越的注意力了,他的语气保持不变,问道:“你们都要见家长了?”

“总归以后是要见得。”容拾没有反驳他的意思,而是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你呢,国内没有喜欢的,去了国外找到了吗?”

韩越干笑两声,讪讪道:“我急什么。”

“照你这个速度,等你结婚之后我再考虑也不晚。”韩越说这句话的时候起身,走到了阳台上,以前放眼望去,是熟悉的城市和街道,现在一切都是陌生的。

容拾在那边顿了两秒才开口:“等我结婚你都老了,你条件不差,要是有喜欢的就争取。”

韩越没直接开口,想着如果不等她真的结婚,自己怎么可能彻底死心。

“再等等吧。”

最后一句,他没说出口的,包含了太多的情意,“等你,彻底老在我心里。”

☰目录
她风情万种 第93章 韩越番外 1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