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庄的孩童们正因大雪的落雪雀跃不已,堆雪人、坐滑车、打雪仗,不亦乐乎。家里人都不住搓|着冻到通红的双手和脸颊,敞窗看顾孩子。庄上人都知道今日是方老太爷大寿,有些闲汉就聚在庄头门楼下聊些逸闻琐事,回家中左右烧不起炭,在外头还能混两口酒喝,暖暖身子。
眼尖的看到远处来人,随口说了句:“寿筵结了?咱几个上园子望望,看能不能讨点肘子、排骨回来。”
“哪就结了,入夜才是正经筵席,还有一阵。没见人们家里还都没起炊!”
“那这是,那不是……谷里的人!”
闲汉这一嗓子够响亮,惊的各家各户纷纷把孩子抓回家去,大人们探头探脑地看。片刻,连闲汉也不敢出声了:来人个个英武,挂剑负弓,腰上一律佩着白玉,丝绦在风中飘荡。远远看去就与他们不是一世之人。
赵暖香从武人堆中挤出,她打扮朴素,荆钗布裙,未施粉黛,脸上还生着冻疮,早没了往日的精神头。
明里暗里窥视这一切的人们心中都有了不大不小的主意:许是方家出事了。已有心明眼亮的去吕家喊人,吕家与方家曾有姻亲,这一代的四郎是从鸣蜩谷学成归家的,平日方家的人不来,便都是吕家在管事。
这位吕四郎平平无奇,归家成亲后生活有余裕,早没了练功的习惯,身形走样。但得知谷中来人,还是郑重梳洗了一番,甚至把预备除岁穿的新衣换上。他出来后暗自庆幸没有白费力气,大先生与青蚨台掌事都在此,到底没给吕家丢了脸面。
听说吕家的郎君出门亲自接待,方家庄所有人都按捺不住了,江湖中人他们本就不多见,心知见了多半也没命活。今次大为不同,是他们鸣蜩谷的人找来庄上,找的还是庄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似乎跟着两边也都能沾些莫须有的荣光。
日后与人闲话,也添几句谈资不是?
吕四郎见到赵暖香后大骇:“大先生,赵师叔,她怎会在此?”
赵至勋说:“让她自己讲。吕四,你在场,诸位乡亲在场,大家都做个见证。”
有一妇人怒道:“人牙子罢了,有甚可说的?害的别个家|破|人|亡,还指望我们能可怜她不成!”
“这位婶子,此话偏颇。”
“呸!你是无家的猢狲,才来嚼偏颇鸟话。你对没了儿女的人去讲罢,我看你……”
说话之人向前几步,站到赵暖香身旁,他在雪地之上犹如一尊冰塑,明净通透。那妇人见他如此俊朗,一时忘了骂人的话语,讪讪住嘴。
吕四又惊道:“藻仪师弟,你怎地为她说话?”
“她有冤屈。”
一些人见到了吕四,也见到了大先生、赵至勋,他们对赵婆子实在兴致缺缺,三三两两回过家去,不再看热闹。他们再无聊,也不至于上赶着去围观见血的场面。随后赶到的曲衡波一行三人不知前言,只听到章夏说了“冤屈”二字,曲衡波和鹿沛疏都躲在人群之后,不知怎么办才好。宋纹径直冲了出去。
这或许是最坏的主意,但确为最后的办法。既然大先生欲遮掩他的行径,就绝对会掩盖到最后。譬如吕四,他是吕敏才的亲戚,是大先生携同颜曾除掉了吕敏才,吕家并非浑不知情。但吕四不知,吕四的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也不知。
全因吕家还要在此地过活,不求富贵,只要安稳。失一个吕敏才算什么?吕四必须要对大先生感恩戴德。
如此,便唯有当众戳破。
鹿沛疏与宋纹同气连枝,心有灵犀,她按住蠢|蠢|欲|动的曲衡波,推动她的手,直到把刀推回鞘里:“别管。”这是他们三个人的事,到如今该有个了结,不能再把外人卷进来。迄今为止,曲衡波已不计报酬地帮了他们很多,无论她是出于私心还是公义,这份人情不能再欠下去。
长剑出鞘,吓的余下乡民也没几个敢再看,只剩些胆大光棍,还有住在附近的人从窗缝里探看。宋纹出手迅捷,剑柄对着章夏,剑尖刺向赵暖香,她的素服上眨眼多出一行血迹。曲衡波给鹿沛疏按着,虽不能妄动,但见此情景挣扎着倒抽了一口气。若换了下手不知轻重的自己,这一招使出,赵暖香已人头落地。
赵暖香伸手推开宋纹剑锋,不紧不慢道:“大先生带我来此是告知诸位,方丹蛟丧心病狂,为攀附权|贵不惜以其老父性命做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祝寿造园之名聚集长子悍匪数十人有余。今日于筵席,屠戮半数宾客。我本戴罪之身,是方丹蛟与县尉方垚串通,将我从牢中押至此,欲杀之后快,掩人耳目。只恨方垚身死,死无对证,我之冤屈无处告诉。若不是鸣蜩谷众人出手相救,方丹蛟累累罪行定然石沉大海!”
这回不单是吕四诧异,连赵至勋脸上都显出些非常颜色。他挑挑眉毛,很是佩服这妇人的胆魄与口才。不怪乎她能南北贩人,将韩二、方丹蛟玩弄于股掌之间。
曲衡波哂道:“她那日见我如见鬼怪,看来全是演的。”
“那又如何?”宋纹虽是问赵暖香,却是看向大先生。大先生八风不动,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在方家死了朝廷命官,方家庄能可幸免?诸位便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