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海陵的官道上人烟杳绝,烈日蒸熏天地,夺却树色花香,望到哪里都是白惨惨一片。注目得久了,甚至眩眼。
绑腿里很快干爽了,可鞋面还潮着,曲衡波索性去了袜,一左一右搭在肩头。死里逃生,她心境尚且平和,不知为何平日健谈的梅逐青失掉生机,问:“这根拿着还趁手么,要不我帮你再找根粗些的?”至少足够结实,别又被我一脚踢断,她想。
梅逐青皱眉不应,仿佛没有入耳。
曲衡波径自钻进林子,用受损的“衡曲”给他斫了一根做手杖的“良材”。
“你哪里不舒坦?要不坐下歇歇。”她把树枝递给梅逐青,梅逐青沉默着接了,眼珠转也不转一下。
“我不会为难你妹妹的,只要她别再冲我喊打喊杀。”曲衡波只能用有限的智识劳动头脑,思考梅逐青不言语的缘故,“她要杀我,我总不能等死。”
梅逐青约莫是有些口渴,喉结沉了一下。仍是一言不发。
“脖子痛,手痛?”曲衡波挠挠后脑,“要不,还像在潞州似的,我‘帮’你一程?”
前行的脚步终于停下,曲衡波正因自己说到点子上而雀跃,未防梅逐青开口便是一声短促叹息,把她的欢欣冲散。他眉头皱出了两道极深的沟壑,双目微眯,嘴角下垂。一派要教训人的气势,唬得曲衡波不敢说话,她确信自己犯了什么大错,梅逐青正等待吉时,以抽爆她的脑袋。
而梅逐青只是在犹豫,他不知该不该开口,也害怕自己并不配问这样的问题。
华山派战船上,蒋贞言犹在耳,随着他与曲衡波独处的时间延长,愈发清晰。
他握着那根树枝,手掌早就麻木了,脖颈上的伤隐隐作痛,可也不妨事。若再沉默,岂不是教她凭白担心和自责吗?
于是他下定决心:“你咳血了,怎么好似全然不在乎?”w.
曲衡波张口无言。
“我听到一声闷响,是钱腿儿踹了你吗?你不担心留下内伤?”
曲衡波赶走一只停在脑门上的苍蝇,不知所措。
“还要我问几句,你才肯说话。”
“你刚刚一路僵得跟死了似的,就在想这个?”曲衡波难以置信,“我以为你在考虑什么大计谋,大事业!”
“你的性命……”梅逐青说得很慢,这几个字花去他很大气力,“难道不是大事吗?”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极其凝重,言辞也恳切,只是他愈凝重、愈恳切,曲衡波愈觉得莫名其妙,不由大笑出来:“一口痰里带血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她说着,想起咳痰出来前喉头那股热意,稍有心虚,“我摔打惯了,那一脚横竖没把我当场踹死,定然无妨。”
“罢,你自己的性命。是‘削圆方竹杖,漆却断纹琴’*,还是随意抛掷,外人置喙不得。”梅逐青故作云淡风轻,继续赶路。
这句却戳在曲衡波肺管子上,惹得她心烦意乱。
二人又走一刻,过了海陵的界碑。远处招旗摇摇,瓦叠砖堆,篱掩菜畦,三两武卫守在路口。他们离开官道,择一小径绕远路,从一户人家后院倚靠小坡的柴堆摸进县中。
这回轮到梅逐青苦恼,他并未着意惹曲衡波不快,甚至是出于忧虑关切才说出那番话。哪里顾得上琢磨:即便良药,喝下去治了病,人还是感到苦口;良言,入耳引人思虑,或有所得,触伤尊严,必定要怀怨恨。他以为曲衡波存着英豪阔大胸襟,挂怀小事,一时也就忘了。
如今却失算,可见非同小可。
他打量整洁的街坊,四下无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