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眼倒下的身躯在地面融开一片冰雪,雪水洇出几段扭曲线条,一截一截,合成个似人非人的轮廓。曲衡波手还颤着,她提起刀尖对准那两个仍在犹疑的汉子,竭力平复自己混乱的吐息。那二人满头雾水,以为她在向他们挑衅,摆好迎击的架势。
“把刀丢掉,出去!”
一人见到铃铛眼死去的惨状,已吓破胆子,双膝战抖,丢掉手中凶器,转头跑进纷扬的深雪,不见了踪影。另一人则握紧手里砍刀,吹起胡子:“外头是谷里那群人,贼婆娘想得倒美!”他大喝一声,冲向曲衡波。
他的确识破了曲衡波的盘算。她杀刀|客是殴死匪徒,鸣蜩谷与官|府皆不会为难于她,但另外两人是何身份她拿不准。更别说此时。她同样是携刀侵人门户,与人争斗起来各有死伤,那要算作是两相殴伤。若他们只是一时受人蛊惑的百姓,自己必然要被人抓去,用“四私极刑”来反复理论。一旦开始理论,不再羁|押她个把月,这桩事是难以了结的。而了结的终局,多半是她被枭首。w.
因而,此二人落到鸣蜩谷手里,就再好不过。
强压住喉头翻腾的酸水,曲衡波在飞奔出去的同时收刀入鞘,她仍握着匕|首——若不幸被人追上,她尚可拼尽一力,为自己拖延死期。
天愈沉,再老道的旅人此时都难以准确说出时辰,雪落的又急又大,在人眼前织出掀不开的薄幕。
曲衡波跑出十数步,发觉那人没再追击,她朝后望望,除了狂飙的雪外只见一片空茫。她又朝左手侧看,那人放弃的缘由浮出|水面——将熄未熄的火苗排成两列,照出一段台阶,火光的影子上覆满细密的雪影,如群群飞蛾作舞,令人头皮发麻。屋后浓烟滚滚,火光烈动。
“让我看看方丹蛟这厮在作甚鬼怪!”
低头难寻旁人任何踪迹,曲衡波的足印也转瞬不见,正是四处无人,耳畔仅余风声的当儿,兀地从廊下钻出一只手来,扯住曲衡波的胳膊。她四肢一震,抬手去打,那手反将她的手握住。曲衡波本欲沉肘挣脱,却忽然停了动作,任由那人拉着自己。
她察觉到那是一只柔软的手,掌心茧薄,尚且算是闺中姑娘家的小手。
“鹿娘子。”
鹿沛疏握紧她的手:“你来,太好了。”
曲衡波指指她,指指远处,指指她,又指指远处:“宋玉成?”
“他会回来。章藻仪还在里面。”
“那你……此处危险,宛娘托我和张晰来寻你。”
“我并未见到张晰,希望他安然。”鹿沛疏眼珠始终在左右游走,不曾定睛看向哪处,“我被扣押,是方丹蛟的妾侍帮我逃出。”她举起右手拇指,在脖子前一划,动作如她的声音般既轻且快,“此事是方丹蛟授意,他要杀人,要杀大先生。”
“不。”曲衡波伸手卡住鹿沛疏双胁,把欲推门而入的她架了回来,“宋玉成未曾对你讲,我告诉你。”
她将验|尸不了了之、何显童朴琪身死、张望薇出逃和娄望葭重伤,乃至大先生欲加罪于她之事简略地说与鹿沛疏。末了,她思索片刻,并未说出她的猜测。大先生对鹿沛疏或许不似颜曾那般重要,但依然是备受尊重之人,无端端的指责恐会伤害她。
鹿沛疏挑眉:“竟是如此?”
“你来此处多久了?”
“约有一刻,宋郎本要我同他们一起出去,先行离开。”
“从这屋子里可有人出来?”
“不曾。”鹿沛疏垂首,“连声音都无。”她胸中生出一股无底无边的恐惧,“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知不知道,也只有进去了。但你莫去。”曲衡波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