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官船。
船舱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普通的货仓和客房，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商贩和旅人，空气混浊嘈杂。上层则是独立的几个雅致包厢，专供那些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苏软软和柳红衣就住在一间最靠里的天字号包厢里。
这艘船是飞云镖局的产业。柳红衣这位飞云镖局的少总镖头一句话，她们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所有官府的盘查，混上了这艘即将驶往江南的最大商船。
「呕——」
刚一上船，闻到那股混合著鱼腥味和水汽的独特味道，苏软软的胃里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趴在船舷边吐得昏天黑地，一张好不容易养出点血色的小脸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我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柳红衣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姜茶走了过来，她看着苏软软那副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的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从乱葬岗接到你开始，你就一直在吐。这都吐了三天了，你该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要不等船靠了岸，我带你去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苏软软接过姜茶漱了口，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
她不敢说实话，她怕吓到柳红衣，更怕隔墙有耳。毕竟未婚先孕在这个时代是足以让她被沉塘一万次的滔天大罪。
「老毛病？」
柳红衣狐疑地打量着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那因为呕吐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在宽大衣裙下依旧显得有些圆润的腰身。
作为一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江湖儿女，柳红衣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苏软软这症状、这体态……怎么看都像是……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柳红衣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她看着苏软软，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她不想说，那她就不问了。
「行吧，那你好好歇着。」柳红衣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船还要走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扬州，你这身子骨可得撑住了。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就跟姐说，姐给你弄去！」
「谢谢你，红衣。」苏软软的眼眶有些发热。在这个冰冷的、陌生的世界里，柳红衣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对她真心实意好的人。这份恩情，她记下了，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船缓缓地驶离了京城的码头。看着那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巍峨城墙，苏软软的心里五味杂陈。有逃出生天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
那个男人。
那个给了她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却也给了她三个血脉相连的亲人的男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看到那具被烧焦的尸体时会是什么表情？是会松一口气，觉得终于除掉了一个玷污他名声的污点？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丝的难过？
苏软软甩了甩头。想这些干什么。
从她踏上这艘船开始，她和那个男人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从此山高水长，江湖路远，最好永不相见。
她靠在船舱的软榻上，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那依旧平坦的小腹。
「宝宝们，我们去江南了。你们要乖乖的，不要再折腾娘亲了，好不好？」
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肚子里那三个小祖宗竟然真的安分了下来，胃里那股翻江倒倒海的感觉也渐渐平息了。
苏软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奔波和劳累让她疲惫到了极点。她靠在软榻上，闻着江风送来的清新水汽，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香，没有噩梦，也没有那个总是出现在她梦里纠缠不休的男人。
接下来的水路漫长而又枯燥，船顺着宽阔的运河一路南下。两岸的风景也从北方的雄浑壮阔，渐渐变成了南方的秀丽婉约。
苏软软的孕期反应也变得越来越奇怪。她依旧闻不得半点油腥，却对各种酸的、辣的东西爱到了骨子里。
柳红衣看她可怜，每到一个码头停靠补给，都会第一时间冲下船，去给她搜罗各种当地的特色小吃。酸梅、杨梅、腌萝卜、泡姜……只要是带酸味的，苏软软都来者不拒。
这天，船行至淮安地界。柳红衣又给她带回来一包当地特产的糖醋藕片。那藕片切得薄如蝉翼，用上好的米醋和冰糖腌得酸甜爽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