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江城时,夜色已经浸透了天际。
戚晚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租车等候区,晚风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一点旅途的疲惫。
三天前戚晚被一个电话把她叫去了京市,说是父亲戚建国摔了腿,让她回去看一眼。她没跟队里任何人提,连霍桁都没说——家里那堆扯不清的烂摊子,她从来不想往外摆。
旁人问起,她只含糊说是家里老人过寿,至于那个因考题泄露被撤职、半辈子执拗又窝囊的父亲,还有一对刚上初中的双胞胎弟弟,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没必要。
她早习惯了自己扛所有事,旁人的同情也好,讶异也罢,她都不需要。
她正擡手拦车,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骁发来的消息:「嫂子,头儿喝多了,你来搭把手?」
戚晚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霍桁喝酒一向有分寸,是队里出了名的自控力强,别说喝失态,连喝多的时候都极少。
她指尖顿了顿,原本要回宿舍洗澡睡觉的念头转了个弯,回了两个字:「在哪?」
「市局楼下老赵烧烤。」
她报了地址,出租车导入夜色里的车流。
同一时间,市局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霍桁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亮得刺眼。老李下午发来的私调结果,他盯着看了快十分钟,页面一个字都没往下滑。
戚建国,戚晚的父亲。
六年前因考题泄露被撤职,连降三级,最后发配去了郊区单位看大门。
银行流水干净得见底,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连看病都紧巴巴的。
这些都不是最扎人的。
最扎人的是下面一行小字:戚建国育有一子一女一对双胞胎,双胞胎儿子现年十二岁,就读于京市某初中,学费靠学校减免。
双胞胎弟弟。
霍桁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冷白的颜色。
他想起戚晚说过,她爸妈不在了,只有一个哥哥。
想起她前几天请假去京市,说是给家里老人过寿。
想起她电话里那个年轻的男声,软着声音喊她「晚晚」。
全是骗他的。
他一直以为这丫头是孤零零一个人,没爹没妈,咬着牙一路摸爬滚打上来。
他总觉得她脆,觉得她需要人护着,所以他端着,憋着,等着她先靠近,等着自己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挡风雨。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她有完整的家人,有京市的退路,有他从来没涉足过的世界。
他那点小心翼翼的心疼,在她的隐瞒面前,活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还有那个温景然,她加微信时笑的样子,聊起专业时眼里的光,此刻全翻上来,混着私调结果里的字,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霍队?」
苏哲推门进来,「楼下烧烤摊林哥请客,案子结了,一起去凑个热闹?」
霍桁按灭手机,站起身:「走。」
烧烤摊烟火气正浓,油花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