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放手,哪怕自私和愧疚正赤手撕扯着他的理智。
软弱像淤泥般束缚着季琛的手脚。他舍不得裴鲤。
他只是竭尽所能地退了半步。
裴鲤一直没有要求太多,却在季琛开始缩减每天的聊天时间后采取了行动。
季琛住在裴鲤家的客房。
安全起见,季琛克制住了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的冲动,从不锁门,而裴鲤也向来只是象征xi_ng地敲敲门,并不会真的等季琛的回复。
这是他们在大学期间养成的默契。
季琛听见了裴鲤走进来的细微响动。他不想动,本能地想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会裴鲤的善意——那是极不公平的。
他压榨着所剩无几的主动xi_ng偏头看了裴鲤一眼。没有微笑或者亲昵地招呼。
这是季琛现在能做到的最多最多了。
裴鲤把这一眼理解为积极的信号。他踢掉拖鞋,在床沿挨着季琛坐下。
季琛没有反应,沉默等待着裴鲤的劝说。
然而裴鲤太擅长令人意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只网球,邀请道:“小琛呐,陪我去打球吧?”
裴鲤订的是市郊室内训练场。
季琛被裴鲤带进场馆时还对那萧条景象感到惊讶,然后他意识到也许今天是工作日。
他早已丢失时间概念。
他们并肩向私人训练场走去,路上有戴着球帽的工作人员与他们打招呼。季琛为此轻微地颤抖起来,而裴鲤忧虑地看着他。
裴鲤没有开口问起是不是要就此返回。
季琛也没有。
运动服是裴鲤准备的蓝白斜纹网球衫。他替季琛扣好领口那枚隐形扣,又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一番,吹了声口哨:“真好看。”
季琛轻微地扬起唇角。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知道自己有多么苍白憔悴、形销骨立,衣长合适的球衣几乎能塞下两个他。
但裴鲤就是有本事把一切玩笑话都说得像是真的。
热身之后裴鲤先去练发球,季琛在场地边专注地看他。裴鲤的体态矫健,平击发球的动作短促有力,像是一击即中的狩猎者。熟悉的画面让他渐渐握紧了球拍。
季琛现在的反应速度比以前下降了很多,体力恐怕也不太行。
然而他是一直想要与裴鲤比肩的。
裴鲤擦着汗水往回走时就看到季琛在练习空挥。他的握拍节奏一如既往无可挑剔,拉拍的动作从僵硬到放松,前挥的控制也渐渐找了回来,只除了力量远不如前。
“陪我打一场呗?我再练练左手。”裴鲤笑着揉了揉右肩,“之前伤了肩膀,右手现在连上旋球都发不了,实在不得劲儿。”
季琛没有质疑这句话。他回给裴鲤一个紧张的微笑,站到了球网另一端。
裴鲤的左手球确实是练过的,有角度有落点,就是速度差了一些,刚好够季琛反应过来。
他起初只是拘谨地站在底线,安稳地打慢悠悠的回合球,体味着手臂上熟悉的力量感。裴鲤的来球十分稳定,季琛渐渐地习惯起来,开始追一步外的反手球,还在几个回合之后回过去一个近身球。裴鲤没接住,大臂上狠狠挨了一下。
季琛看到裴鲤抗议似的举起拍子挥了挥,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季琛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中间有一次正手没接稳,被打飞了拍子。
裴鲤当时就慌了,特别紧张地扔了拍子跑过来查看一番,发现只是飞拍没有受伤之后才终于放心下来,指着挂在防护网的球拍就开始没心没肺地笑,根本停不下来。
而季琛居然也没有感到很受伤。
半个小时后季琛的
体力已经支撑不住。他的回球力度明显下降,但还是依依不舍地不想停,反而是裴鲤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他把拍子一扔,坐倒在地上,冲季琛勾了勾手指。季琛刚回完一个网前球,这时候便配合地绕过球网,站到裴鲤身边。
“来。”
裴鲤忽然一笑,使了个巧劲儿,把季琛拽倒在自己身上。季琛猝不及防地惊呼了一声。
他们都是一身的汗,裴鲤掌心是湿的,温暖而黏腻。季琛在裴鲤x_io_ng前伏了一会儿,避开裴鲤的右肩,用手肘撑起身体,仔细地打量他。
季琛有很久没有这么接近裴鲤了,尽管他们同居一室。裴鲤呆在家的时间不短,但季琛总是避开他,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纠结着是靠近还是远离。他害怕裴鲤被自己影响,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肯与裴鲤对视。
现在裴鲤看起来有点累,眉梢眼角却都是飞扬的笑意。他闭眼小憩着,舒展开的眉心依然有川字的纹路,颧骨棱角分明,像是瘦了一点,又不能明显地看出来。
“你没睡好。”季琛低声道。他的目光停留在裴鲤的睫毛上。
裴鲤笑起来,声音放松:“上周加班了。”
季琛这才想起,除了对付他这个麻烦之外,裴鲤还有一份需要投入全部精力的工作。
他是与裴鲤一路走过来的,知道经营飞讯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而裴鲤从来不说。
他就是不说。
第17章
季琛决定离开。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来自于累积的负面情绪抑或他的真心,但至少他不打算简单地不告而别。那将是对裴鲤的伤害与侮辱。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说服裴鲤,也说服自己。
他的第四次复诊约在了新年前一天。
上一次复诊正巧赶上年底修罗期,飞讯旗下三款软件都在为圣诞新年活动的企划忙活。裴鲤除了是管理之外还承担了部分核心架构,前一天直接加班到次日早晨,从家里接来季琛就往医院赶。
好在现在新企划已经上线,客服忙成狗,反而裴鲤闲了下来,只需要操心三天后企划下线可能的bug。
自叙的时候裴鲤照常留在外面,季琛做完了常规表格测试,无意识地抠着测试表的纸边。医生投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季琛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我可以住院吗?”
“你的康复状况良好,”医生翻阅着他的病历和这几周的片子,“我看不出住院的必要xi_ng。当然,如果你坚持住院也可以,要排床位吗?”
季琛沉默下来。
“我能问问原因吗?”医生说。
季琛往等候室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季琛的复诊除开自叙和表格测试外全是要排队的脑电项目。
放sh_e科所在的楼层人多家属多,季琛明显不太自在。裴鲤一数还有二十多个号才到他们,干脆拉着季琛下楼找个清静地界。
裴鲤印象里一个多月前这家医院的绿化还挺不错,可如今是深冬,人行道上全是扫在路沿的深雪,一片萧索。他惦记着季琛畏寒,就绕到了住院楼的大厅。比起门诊楼大厅的门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