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
“但我可以拯救我自己。”
第18章
季琛的治疗进展顺利。
他按时服药,规律地参与心理治疗,每两周去医院复诊一次。这样的生活漫长得像是永不止息,可季琛能感觉到他在慢慢变好。
他仍然有轻生的念头,却不再冷静压抑地在脑子里规划好操作方式,仿佛随时准备殒身悬崖;他开始在裴鲤加班时主动出现在客厅寻求陪伴,并逐渐摆脱了那一大摞的文件和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带给他的心理压力;他注意到上一次的复诊中,医生在医嘱中减少了氯丙咪嗪的用量。
没有任何人作出任何要求或保证,但季琛心存希望。
也许他能在冬天结束之前,恢复到一年前的状态。
季琛的康复是循序渐进的,他不知道裴鲤有没有察觉。
有那么一次,他突兀地出现在客厅,而裴鲤只是抬头朝他一笑。裴鲤总是有足够的耐心,不主动开口要求更多,也并不催促季琛的靠近。
那一次,直到发现季琛久久不去,仍留在原地看着他,裴鲤才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季琛感到手足无措。他将要在日光灯中燃为灰烬,任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将微弱的希望吹灭。他害怕裴鲤的鼓励——那意味着他做得很好,也同样意味着在此之前他一直做得不够好。
而季琛不敢做出任何保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还会有勇气迈出相同的一步。
季琛紧张地望着裴鲤,望着他微皱的眉和日光灯下鼻梁侧翼的一点yin影。他听到裴鲤说:“小琛,来陪陪我吧?”
裴鲤声音里还带着些微的不确定。他像是漫不经心地将眼神移回了显示屏,可季琛知道他还在听,听季琛向他走来的脚步声。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慢了下来。日光灯越过季琛的头顶在键盘上投下一片yin影。
裴鲤控制住了不去抬头。
季琛暂停在与裴鲤一臂之隔的沙发上。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可他还是有点儿冷。
他想要抱抱裴鲤。
这是个好的征兆。“想要做什么”总是件好事儿。
季琛知道,他只要给出些微暗示,裴鲤会愿意主动拥抱他,帮他完成他的诉求。但他的诉求又岂止这些呢?他总是想要站到裴鲤身边的。
就那样不疾不徐地,并肩而行。
裴鲤仍然没有抬头,或是做出任何惊扰他的举动。
季琛想那大概是因为他最近偶尔会在裴鲤身边坐下,沉默地看他工作。裴鲤说那些时候的季琛就像猫。季琛猜不透那是因为他习惯xi_ng的轻手轻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裴鲤能笑着说出那样的一句话,实在是很……甜蜜。
他希望裴鲤不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希望他在不久之前存盘了,因为他的动作一定是笨拙的。他坐到裴鲤身侧,而裴鲤终于惊讶地望向他。
季琛伸出手,在裴鲤愣怔的表情中给出了他的拥抱。
机械键盘被挤出一大串敲击的声响,屏幕上闪烁出一片无序的字符。裴鲤僵硬了片刻便迅速反应过来,用更大的力气将季琛抱了满怀。季琛的腰磕在桌面上,桌脚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茶杯里水声晃荡不止。而在此之上,他首先听见裴鲤的心跳。
裴鲤是暖的。
很暖。
这个拥抱漫长而平和。放开季琛的时候裴鲤才感到了些许尴尬。他mo了mo季琛的脸,低声问:“是不是磕着你了?”
季琛便弯起眼冲他一笑。
季琛没有说话,裴鲤便也没有评论更多。他们心照不宣,仿佛那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宣告xi_ng仪式,只是两个寻常友人的亲昵举动,只是季琛漫长生命中毫不起眼的一小步。
像涓涓细流,漫生沧海。
第19章
季琛逐渐找回了掌控力。在此之前,他的生命从指缝中溜走就像流沙,越是努力越无法把握,他几乎要溺死于自造的沙丘。
而现在,他脚下的土地正变得坚实。
说不准是好是坏。
裴鲤在季琛主动问起他走后飞讯的法务交接情况时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眼角的笑纹却是掩饰不住的。他很大爷地表示一切运作良好,飞讯只是险些死了两三次——也许更多。
“但是都挺过来了,”裴鲤mo了mo鼻子,“就这么死了肯定不甘心啊,能做好就做好。b家来谈过一次收购,没谈妥。他们之前拿到的竞品就是被运营搞死的,大家都舍不得。再加上价钱也不合适。陈彤旗说得对。会运营的,几千万也卖;死得快的,几个亿也卖。”
季琛被逗得弯起了眼。他窝在沙发上,稍稍放松了姿势,调侃道:“估值真高。”
裴鲤特认真地看季琛:“搁半年前,我们两百万就能把飞讯卖了。多亏有你。现在我们对飞讯的心理预期高于任何评估方。这是团队的信心。”
季琛被他看得紧张起来,尴尬地想要移开目光。
裴鲤没给他这个机会。
裴鲤问:“能告诉我当时为什么让我持股么?”
那天的情形裴鲤回放过无数次,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怀疑过这是不是季琛策划的什么让飞讯规避风险的法子,但飞讯的临时法务胡律师在他遮遮掩掩地说完之后很明确地告诉他没这回事。
而关于股权划分,即使说到大股东的经营管理权问题,季琛本人原持股5%,裴鲤持股27%,就算有这21%季琛也不能越过裴鲤。
胡律师提了个更简单的可能xi_ng,但裴鲤绝不相信季琛对飞讯的信心会低到他宁肯免息贷给裴鲤个人,也不肯投资扩股的程度。
季琛对此保持沉默。半年来,那天的事情一直像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回放。所有的惊惧至今都已麻木,却仍然不能被提起。
裴鲤看起来有点儿失望,却没有进一步逼迫。他已发觉了季琛的紧张。这一个多月下来,季琛的病情让他习惯了退让。
裴鲤安抚道:“不想说就算了吧。慢慢来,小琛,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季琛勉强一笑。
他知道的,这才是真正困难的部分。从最深的泥潭里爬出也许艰难,但更艰难的是如何带着一身泥泞在光天化日下行走。他会感激裴鲤的退让,更会为此感到难过与恐惧。
他……会把裴鲤变成什么样子呢?
季琛转移话题道:“飞讯发展很好,你们打算做a轮融资吗?”
裴鲤纠正:“是我们,你也是股东。”
季琛从善如流:“我们。”
裴鲤满意地点头。他沉吟道:“整体虽然还在烧钱吧,其实最烧钱的地推也就是引流用的。现在两个社交游戏项目流水还都不错,单独来看已经开始盈利了。账面上估计能再撑四五个月……啊,要招人开新项目还是有点悬。”
裴鲤冲季琛一笑:“等明年开春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