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琛低声道:“裴鲤,你在同情我吗?”
诛心之论。
裴鲤抱得更紧了。季琛呼吸不畅,拿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才被放开。
见裴鲤想要说话,季琛便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看着裴鲤,认真道:“我说这些的意思你应该懂。”
季琛的目光太平静,裴鲤含在舌尖的承诺都讲不出口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几度张口y_u言,最后挑了个保守的说法:“我懂……但不是那样的。不是你需要我,是我想要照顾你。你一定要跟我一笔一笔地算么?那就从大学算起——”
季琛沉默了片刻,目光都温柔起来。他轻声说:“那不一样的。我喜欢你啊,光看着你也开心。”
裴鲤的耳根子立刻烧了起来,一时间连仓促组织好的反驳言语都给忘了,只是翻来覆去地想一个究极谜题。
为什么小琛这么会讲情话?
第27章
裴家住在北城郊区,裴鲤大学前两年还经常周末回家,后两年就不怎么回了。在飞讯这两年,裴鲤更是忙得一周休半天,彻底没时间回。作为补偿,整个春节他都陪在裴家二老身边,怎么约都绝不出门。
飞讯的春节假名义上是从除夕下午开始放,其实大部分人都把年假给用上,直接请掉了上午的班。徐哲隔着玻璃瞧了眼办公室人心涣散的样子,敲着裴鲤的桌子抱怨:“早跟你说直接放掉除夕整天吧,只放一个下午算什么事儿。”
裴鲤心不在焉地看git列表,好一会儿才回神,随口应道:“放整天,昨天就没人好好上班了。”
徐哲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疑惑道:“你最近怎么,神思不属啊?”
裴鲤哼哼了两声,没理他。
在裴鲤看来,徐哲是标准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又没有被xi_ng别为男的挚友表白,也没有被单方面断绝邦交,更没有……莫名其妙的忧心、动心和痛心。
那场突兀的表白给了裴鲤很大的打击,他恨不得追过去对季琛唱“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偷偷焗了油”。他和季琛,五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就在他以为人生剩下的五十年都将这么走下去的时候,一切都乱套了。
季琛忽然变成了陶瓷做的,一碰即碎,那么好吧,裴鲤愿意好好收藏他一辈子,可季琛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他张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向裴鲤讨要更多,而裴鲤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能给得起。
他甚至觉得被背叛了。
裴鲤很想问季琛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是这几个月的一时脆弱?是毕业以来的同舟共济?是更早之前的肝胆相照?甚至是……咖啡厅里的一见钟情?那季琛为什么可以忍到今天,又为什么不能再继续忍下去?
他原以为自己了解季琛,现在才发现,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徐哲不是来跟裴鲤谈人生的,瞧见这位又眼神放空了,果断一拍桌子弯直入正题:“彤旗跟我初四自驾去长白山,你来不来?”
裴鲤心正烦着,闻言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我要陪我爸妈。”
徐哲叹气道:“年年如此,大孝子啊。”
裴鲤mo着鼻子保持沉默。他对自己的定位从来跟孝子扯不上边。
徐哲不xie不馁:“我们邀请了郑雪哦!”
裴鲤毫无兴趣地应了一声。飞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郑雪这一个女生,他知道徐哲瞄上她已经很久了,还知道徐哲把他和陈彤旗都当情敌。
——其实他是完全无辜的。
徐哲再接再厉:“那要是我们邀上了小琛呢?”
裴鲤眉间一动。
徐哲眼见有戏,趁热打铁,赶在裴鲤反驳之前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做口型:“就这么定了啊。”
然而电话没通——准确来说,是响了半声铃,然后通讯商提醒该号码已停机。
徐哲郁闷道:“号码是你给我的。”
裴鲤也是诧异。他想起来季琛上次在深圳失去联络的事情,骤然心焦起来,拿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声正常地响了起来。
裴鲤拨出电话时只是担心,现下当真要接通了,不知怎地就有些慌乱。他见徐哲眼巴巴地看着,干脆把手机递给了他。
徐哲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刚想问他干嘛,季琛就接起了电话:
“裴鲤?”
徐哲瞧了裴鲤一眼,摁了免提。
“咳,我是徐哲,”徐哲笑嘻嘻地开口,“刚才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换了裴鲤的手机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季琛说:“我的错,新手机上没有存你们的号码,陌生电话都设成了拒接。”
裴鲤心头一跳。他记得医院也打不通季琛的电话,简直就像是季琛只与他保持联络似的。他有些忧虑,又鬼使神差地感到一种独占的喜悦。
“啊没事没事,”徐哲打了个哈哈,殷勤道,“小琛啊,是这样,彤旗、裴鲤还有我,打算初四去长白山自驾游,你也来呗?”
一段更长的沉默。
裴鲤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裴鲤确定去了吗?”
徐哲冲裴鲤得意地一扬眉毛,回应道:“当然,我们刚才都说好了。你也晓得春节把他拉出家门有多难,好不容易约这么一次,给个面子呗?”
裴鲤瞪了徐哲一眼,心砰砰跳着,专注地听季琛的回答。
“不好意思——”
裴鲤呼吸一滞。
徐哲疑惑道:“怎么?”
季琛的声音里含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长白山太冷了,我畏寒。”
徐哲也有些扫兴。他一时掂不清这是不是托词,又跟季琛打了两回合的太极,却实在劝不动,刚想抬眼看裴鲤问他要不要说几句,却见他居然在收拾东西了。
——明明才十点半。
电话那头季琛已经在告别了,徐哲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就被挂了电话。裴鲤伸手接过了手机,拎着电脑包转身就走。徐哲追在后面诶诶了几声,裴鲤根本没理会。
他悲愤地拨通了陈彤旗的电话打小报告:“裴鲤翘班!”
陈彤旗哦了一声,微笑道:“我也翘班了。你加油。”
……
裴鲤将车开到季琛楼下,在直接上楼和打个电话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了后者。
季琛接得很快:“徐哲?”
“……裴鲤。”
“啊。”季琛短促地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裴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这通电话。他没话找话道:“你还好吧?”
“……还好?”
裴鲤听出了季琛的疑惑,可惜他比季琛更疑惑。他想起刚刚徐哲那通电话,随便找了个话题:“你跟徐哲说你怕冷,是那时候的冻伤——”
“早就好了,没复发过的。”季琛回应道。他顿了顿,语调里带上了笑意:“你见过啊。我身上有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