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左侧的张春月趁人不注意,偷偷伸出右腿撞了一下他的左腿,以表示欢喜和祝贺。
大家围坐在椭圆型会议桌前,反正也没人会注意桌下的情形。他把小腿靠在她的小腿上,虽然没有肌肤之亲,却觉得满满的温馨。
会议结束不到三分钟,会议内容就传遍了乡政府每一个角落。何鸿远就算是去上一趟厕所,碰到的同事也称他一声“何主任”,让他有恍然如梦的感觉。
几天前,他还是乡卫生院一名不起眼的小医生,受尽院长汪仁寿的白眼。可他却能在短短几天里创造奇迹,从乡卫生院医生到乡政府借调人员、到正式干部、再一跃成为一名准副股级干部,身份变化速度之快,如乘电梯上楼一般。
他没有沾沾自喜,而是心怀感激。他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走马灯般地闪过周荧、张春月、谭德天等人的身影。
会议结束后,去谭德天办公室汇报工作的干部,如走马灯般地换,就说是门庭若市,也差不了多少。
乡长潘刚坐在办公室里,一脸郁闷地抽着烟。刚才县委副书记刘建设来电话,对龙泽乡开展“路教”工作这么重要的事,他这分管党群工作的县委副书记竟一无所知,表现得很失望。这就是对他潘刚的失望啊。
可是谁能想到龙泽乡弄了一个“路教”工作组,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啊?之前乡里的丨党丨委委员和乡政府领导们,大多不是认为谭德天在没事找事吗?
这事弄得让他在县委刘书记那里失分不说,还让谭德天有翻身的机会。可是这能怪谁呢?要怪只能怪那叫何鸿远的小子,没事瞎折腾什么啊,还变着花样地折腾,什么为民服务摊点、民情簿、村庄规划、发展旅游产业……这是你小子能折腾的吗?这是我这一乡之长才有能力折腾的好吧?可是偏偏人家还就折腾出来了。
这小子就是个怪胎,千万不能让他上位。同时也要借这事,在丨党丨委会上按住谭德天。这小子的任命一旦被乡丨党丨委会通过,谭德天的势,就真正出来了。
同时他方才也明确地向县委刘书记表态,一旦刘书记负责起全县的“路教”工作开展,他潘刚一定克服困难,接手并主导乡里的“路教”工作。这样他俩同气连枝,把龙泽乡“路教”工作的果子,摘得妥妥的。
他掐断手上的香烟,拿起电话拨了乡丨党丨委委员、副乡长柳青明的办公室,让后者到他办公室一趟。
刚挂上电话,正要给柳青明准备茶水呢,他的中文汉显传呼机嘶叫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柳青明的老婆黄小媚留的信息:“中午去卫生院。”
他一想到黄小媚那年轻而*劲十足的模样,心里便一阵阵火热,老婆还是别人的好啊。
何鸿远不想显得太高调,便呆在办公室里,仔细阅读了一次《东平日报》上的这篇报道。他回想着温馨在采风期间的所有所为,暗叹这路障美女不仅有才气,心机也不小,把他瞒得死死的。不过她这样一隐瞒,通过暗访展现在她面前的“路教”工作实绩,却更加真实而自然。
他想着,是否该给温馨打个电话表示一下感谢?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这样好像这宣传报道是走关系弄出来的一样。而且以这丫头的脾气,说不定还要受她一顿数落。
这时肖雪雁的电话却打了进来,向他表示了祝贺,又表示龙泽乡的夹山村、寨头村、回龙潭风景区、红星小屋都因为上了《东平日报》而出名,她对周六的龙泽乡之行非常期待。
经她这电话一打,何鸿远觉得就冲温馨为这些地方打了一回广告,他也得谢谢她。
于是他拨通了她的手机,里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谁啊?扰人清梦。”
“温大记者,现在都几点啦?都快要赶上吃午饭的时间啦。”何鸿远笑道,“你都不用上班吗?就算是不用上班,也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好不好?”
“明目张胆?张你个大头鬼。”她听出他的声音,不竟来了精神,“昨天我上报的报道题材,非常受总编重视,排版好了等着我交稿。份量这么重的稿件,可算是让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把我给累坏了。因此,总编大人特批我休息一天。”
“知道你辛苦,所以打电话慰问你一下。并代表龙泽乡及我个人感谢你。”
“去,去,去。你就一普通办事员,还能代表你们龙泽乡呀?还没当官呢,就知道整虚的,官场果然是个大染缸。”
她不满地嘟囔着,突然一惊一乍地道:“呀,都快要吃午饭了吗?我突然觉得肚子好饿扁呀。”
何鸿远在电话这头,本来被她数落得无地自容,此时脑海里却切换了镜头,想象着她穿着一身睡衣,跳下床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温馨,已经拿着手机冲下了楼。她站在厨房门口,透过半开着的玻璃推门,看着厨房里阿姨曾雅玲忙碌着的身影,正想悄悄退回来。
曾雅玲似有所觉,转头见到温馨在接听手机,便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到餐桌上,道:“小馨,肚子饿了吧?温热的皮蛋瘦肉粥,正好让你过口呢。快点来吃吧。”
何鸿远在这边听到温馨身边的说话声,反正也没什么话题可聊,总不能又说那些感谢的话吧,可能又会被她骂一声市侩。于是他便好事地问道:“谁在和你说话啊?”
温馨瞄了身边的曾雅琳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道:“嗯,是,是我的阿——阿姨。”
曾雅琳呆呆地注视着温馨,仿佛觉得自己做梦一般。她嫁给温兆国快要十年了吧,自她进入这个家以来,温馨从来没主动找她说过话,更不用说称她一声阿姨。她在尽一个后母的本份的同时,一直努力着让温馨接受她,可总是于事无补。
一晃近十年,这种和温馨形同陌路的感觉,让她内心很崩溃,感情是满满的缺憾。
她站在那里听温馨通电话,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不让它滴落下来。同时她心里莫名地感激和温馨通着电话的那个人,是他让温馨叫出了这一声阿姨。
有了这第一声叫唤,以后就习惯了吧。她是大学里的心理学教授,熟谙人的心理发展趋势。
温馨一边坐下来喝着粥,一边向手机那边的何鸿远笑道:“小官僚,今天被惊喜到了吧?”
“惊喜得发懵啊。”何鸿远毫不夸张地道,“我怎么能想到,号称小路障的温大摄影家,原来是温大记者啊?”
“小官僚,就你这么笨,以后怎么在官场上混啊?”温馨喝了一口粥,道:“在官场上混,要认真揣摩你面对的每一个人。譬如说,我包包里有各类名头显赫的证件一大堆,随便拿出一个,都足够耀武扬威,可我扮演得最顺手顺心、最为妥帖的,只能是记者这一身份。我举着照相机乱拍一通的样子,并不符合一名摄影家的作为,你难道就丝毫不怀疑?”
何鸿远自嘲般地道:“有啥好怀疑的呢?龙泽乡这样的全国著名贫困乡,除了好山好水,还有什么能吸引人的呢?前天突然冒出你这样的大美女,难道我还能怀疑你是骗吃骗喝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