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光只有你没了母亲，秦晓雨不也一样么……看到崔婷婷难受的样子，陆茫一点儿不觉得她值得同情可怜。归根究底，是那位没有担当的秦先生先辜负了秦太太，崔尚年和崔婷婷的存在又加深了秦晓雨心中的恨意，这场惨剧中，只有秦太太才是最无辜，如果秦晓雨没有出于自己的私欲将那个研究生杀害，陆茫甚至觉得连秦晓雨都没有错处。陆茫看向崔婷婷的眼神无情冷酷，大概她变态般对待流浪猫的举动让他觉得心里膈应，现在他反倒生出一报还一报的畅快来。
像是往陆茫的脑子里放了个监视器，里面什么想法宋海宁都一览无余，他的表情未变，神态自若又从容的往身后一靠，轻轻侧头，拿眼睛扫了身后的陆茫一眼。视线相接，两个人之间虽然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但陆茫福至心灵般看出了宋海宁眼神里的不赞同。不赞同什么呢？或许是不赞同他脑子里不断冒出的阴暗的想法吧。
宋海宁很快又把视线转向崔婷婷，仿佛刚才和陆茫的对视，真的只是无意间碰到了，不带任何其他意义。
“崔婷婷，”宋海宁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似乎带有魔力，状似癫狂还待要叫嚷什么的崔婷婷犹豫着闭上嘴。见崔婷婷配合，宋海宁继续道:“你母亲是第三者的事情，你其实一直都是知情的吧。”
看似提问，实际言明事实的陈述让崔婷婷和陆茫不约而同睁大眼睛。陆茫观察崔婷婷的反应，不消多说，看神情她居然真的一直都知道！
“你…你瞎说什么！你少特么在那里胡说八道血口喷人！！秦晓雨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她算老几？她有什么证据污蔑好人？！”
“如果你真的不知情，你第一反应应该是诧异，然后才会质问我们有什么证据，而不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秦晓雨。当然，你也可以说你情绪激动口不择言，没关系。”宋海宁给羞愤的面红耳赤的崔婷婷递了个台阶，毫不介意刚才从这个看似温顺乖巧的女孩口中听到了几句脏话。“在秦晓雨告诉你实情之前，你其实也早就知道，你的父亲在你之前是有女儿的，对吗。”
陆茫看着双手微微颤抖，面色灰败半句话也说不出的崔婷婷，脑子里一片清明，所有的疑问在此刻都得到了解答。
崔婷婷什么都知道，她知情的时间，远远早于秦晓雨把实情告诉她的时间。她最开始或许无法肯定自己的母亲是第三者，但她一定隐隐约约潜意识里感觉得出，自己母亲和父亲之间的相处状态不对劲。毕竟那个时候秦太太还没去世，秦先生还时不时去学校看秦晓雨，他心里挂念着他第一个视若明珠的女儿，对倾注了满腔喜爱的秦晓雨残余着愧疚。所以秦先生去崔尚年那里只会是暂留，再温存小意，哪怕崔尚年也为他生了一个女儿，他也不可能和崔尚年像真正的夫妻一样恩爱。女儿他已经有一个了，同样是女儿，第二个到底比不上第一个珍贵，或许崔婷婷如果是男孩儿会不一样，毕竟男孩儿的话，那就是他第一个儿子。
“第一个”，这是个多么特殊又动听的词。
崔婷婷那个时候才多小啊，也就刚上小学的年纪，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话都说不利索，印象浅一点的事情转头就能忘。这么个半大孩子，也曾因为自己母亲做的事感到过耻辱难过吧，不然相册里唯一的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上，背面怎么会全是斑驳刻画的痕迹呢。
在宋海宁和陆茫探查202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个相册，相册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有问题的是其中一张全家福。宋海宁当时特意指了那张全家福给陆茫看，六寸全家福里一家三口看上去很是幸福，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光面的照片摸起来坑坑洼洼让人觉得别扭。一开始陆茫只觉得这张照片保存似乎不那么尽心，但既然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合该被珍之重之的精心对待才对，照片取出来以后，宋海宁和陆茫相视一眼，才发觉照片摸起来不对劲的原因在哪里。全家福的背面，被人用圆珠笔的笔尖点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坑，间或还有一道道力度很大的划痕。陆茫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凶手，在看到了秦晓雨的记忆以后，陆茫才发觉是他想岔了。
照片背后，对应崔婷婷的位置被圆珠笔划过的痕迹最少，崔尚年对应的位置次之，被又点又划痕迹最重的是秦先生的那个位置。而秦晓雨最恨的人却是崔尚年，其次才是秦先生，她固执的认为崔尚年是破坏她家庭的罪魁祸首，是导致秦太太含恨而终的直接原因。那么结合照片所反应的信息来看，秦晓雨将心中怨恨付诸照片的嫌疑便小了很多，剩下的人，自然就只一个崔婷婷。
“那个全家福的照片，背后的划痕是你拿笔划的吧。崔尚年是你的母亲，即使知道她做错了事，你也不会把心里的怨恨全部迁怒于她，能让你如此记恨的，只有一个秦先生，所以他背后的划痕最多，用的力度也最大。”
陆茫看着此时平静下来的崔婷婷，她明明听见了陆茫的话，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她像个失去了生机的木偶，呆呆愣愣的靠在床头不吱声，眼神空洞又麻木，一点儿也不像他们填表时护士说的那样“恢复的差不多了”。或者确实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们一来，拿话一激，她的情绪状态又萎靡不振了。
“……血符委托……呵！”崔婷婷突然出声，她的视线不知究竟在看哪里，只一张嘴里全是恨意:“我真是错信了它，以为它本事大，至少能帮我把仇给报了，结果无声无息就这么结束……哈哈，真的是好不公平！！”
宋海宁和陆茫看着慢慢再次双目赤红的崔婷婷一同沉默不语，陆茫不知道宋海宁听了这番话什么感觉，可能还是全然不往心里去，但他是个没经验的新人，也没有像宋海宁一样良好的涵养，他只觉得一股控制不了的厌恶冲上心头，逼得他张口就是嘲讽:“你要真是纯粹的受害者我可能还不多这句嘴，可你自己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配血符为你申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