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锦华脑门又冒油光了,干咳了两声,含含糊糊地带了过去了。正在此时,大胡子妖怪从殿外进来,跪倒道:“圣子、圣女,圣法上师,护法长老有请。”
扎锦荣本来和蔼可亲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冷哼道:“我师父都亲口承认了,南坡是我的师弟,你们还不相信么?”不得不说,扎锦荣不愧是方碧的徒弟,至少那一声哼,是把方大小姐的神韵全学到了,而且长期身居高位,本来应该有所欠缺的气势都给补足了。
大胡子跪在地上回道:“不敢。只是,如今非常时期,长老觉得还是亲自和苏先生谈一下的好。”
我忽然觉得,大胡子对于扎锦荣的态度,在非常恭敬之中,却缺少了一点什么,仔细想了想,我反应了过来——他缺少的是畏惧。虽然我自己对于李太黑他们也不会有什么畏惧的感觉,但这是在苯教好不好?看他们的架势,这整个是一封建王朝的样子,底下的妖怪对于高端妖怪没有什么畏惧的感觉,就是非常奇怪而不正常的了。相对来说,他们对于方碧的畏惧甚至都要深重得多了。
这点让我悄悄留意了起来,再看扎锦荣,果然被我发现是有点气恼,却又有点无奈的感觉,刚想要再说些什么,我赶紧拉住了她,道:“师姐,这也是应该的嘛,我也早就听夫……”我说惯了嘴,就要脱口而出“方姐”,但一个“方”字刚发了一个开头的“夫”音,就惊觉了过来,立刻把后面的“昂”音给吞了下去,话锋一转,接道:“夫……辈说,苯教的护法长老学识渊博,堪称吐蕃第一,小弟是思考型妖怪,正好有机会讨教一番,还请师姐成全。”
我脑门上也见汗了,好在我转的快,听上去就像是说“我也早就听父辈说”一样。偷眼看去,扎锦荣是根本没有注意,地上的大胡子也没反应,扎锦华脸上也没有特别的神情。只有方碧在暗中盯了我一眼。
我在这里还在感叹好险,扎锦荣却是也就顺坡下驴了,回过头来温柔无限地看了我一眼,就彷佛是在看自己的亲弟弟一样,而且她眼中还有一种感激的眼神,然后对着方碧道:“师父,你看……”
方碧站起身来,淡淡地道:“去吧,我也很久没会过他们了,看看他们怎么为难小苏。哼哼。”
方碧的话已经很不客气了,不过扎家兄妹和大胡子等苯教妖怪都不敢说什么。估计在整个苯教内部,方碧还真没有谁是要忌惮的。只不过我却是听到了她说“他们”。欸?护法长老原来不止一个啊?
——岂止不止一个,那简直是一群啊。我看着眼前十七八个一身黑袍的吐蕃老妖,顿时泛起一种无力感。难不成要我学诸葛大妖来个舌战群妖?拜托,人家那时候的水平比我现在强了能有多少,我也已经没这个心思去自取其辱地算了。
扎锦华扎锦荣两个,在到了那个宽阔但没窗户的阴暗偏殿之后,就被恭敬地请下去休息了。方碧倒是没走,好像也没有妖怪敢来撵她,她就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让我心里总算是有了不少底气。不过我也觉得,苯教他们摊上这么一个圣法上师,还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这整个一皇太后啊。好在方碧根本懒得去插手苯教内部的事儿,不然这群吐蕃妖怪还真非给搅和晕了不可。
只有扎锦荣在离开的时候,关心地看着我,故意大声道:“师弟,我等师父和你,等下给你们好好地接风洗尘,可别叫师姐等太久了哦。”然后又横了一眼这群长老们,这才跟着扎锦华走了出去。
只是吐蕃苯教的护法长老们,脸色根本一点改变都没有,只是齐齐躬身施礼,喊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吐蕃话,估计是“恭送圣子圣女”之类的吧。然后,十七八双精光湛湛的眼睛就盯上了我。
二百十九、舌战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某妖怪片如是说。
“苏南坡,无公职的妖管委特派员。拥有妖管委特发令牌‘大衍令’,天下只此一枚。与妖管委常委李太黑交往密切,为神州妖怪当局立下过不少功劳。思考型妖怪,想法深远,思维敏捷,几可弥补极差之修为——苏先生,这些资料,应该都是正确的吧?”——苯教护法长老团团长,某黑袍吐蕃老妖如是说。
我和方碧分别坐下之后,什么话还都没说,长老团团长就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便说出了这么一番让我大惊失色的话来。
“圣法上师,您可不要冲动,我们十八个老家伙拦不住您没错,但若是拼个鱼死网破的话,您这个‘徒弟’却是铁定完蛋,不信的话,要不要赌一把看看?”团长同时对霍然跃起的方碧淡淡地道。
我摇着头,叹了口气,对方碧苦笑道:“方姐,没事,长老们如果想要除了我,便也不必跟我废这么多话了。是不是,长老?”
团长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们的确是不想‘立刻’就除了你。毕竟圣法上师也在,我们怎么也要给她个面子。说起来,拿我们十八个老妖的命换你一个内丹中期初级的小妖的命,实在是不合算那。”
“呵呵,不止吧?想来我苏某,应该还有用的地方。”我此时也放开了,施施然地拖过一把高背紫金椅,往长老团面前一坐,同时自己动手,给处于爆炸边缘,但却被点中了要害而不得不暂时吞下一口气的方碧,倒上了一杯酥油茶。方碧接过那杯茶的瞬间,茶水就“滋啦”一声化作一蓬白雾,让空气里都弥漫起一股牛油的香味。而后,一瞬之内,那个茶杯也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把细腻的白丨粉丨,从方碧修长的手指间簌簌地滑落了下来。
我都不敢去看方碧要生吞活剥我的眼神,相比而言,那十八个护法长老的眼神都是亲切和蔼的邻家老头了。想想也的确蛮对不起方大小姐的,像她这样的妖怪,什么时候被人家威胁过?估计几万年来威胁过她的主差不多都被火化了吧?而今天,却因为我,被苯教的长老明目张胆地威胁,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像她这样的妖怪,到了这种层次,最重的就只有身份和承诺了。她答应过一定不会让我出事,那就死也要做到,但是她又真的没有办法在十八个护法长老联手之下保护好我,最后就算夷平了苯教总部,她也算是失败了,这对于她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因此,也就只能选择忍了立刻翻脸的冲动了。
不过这样的憋屈,让可能从来就没受过多少委屈的方碧,内火达到一个极度恐怖的程度,我都怀疑如果我从这里安然走了出去之后,也会被她活活做成串烧。
——方姐,我对不起你啊。这个时候,我也只能在心底感叹一声了。不过,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能出这口气。让我们来看看不靠妖力的战斗吧!
我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酥油茶,咪了一口之后,才淡淡地问道:“不过,我想知道的是,团长大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在我来说,这个问题很重要,我需要知道苯教的妖怪是怎么知道这些机密的。因为他们无非是几种途径来探听到这些东西,一是妖管委有内奸,二是林风远告诉他们的,三是其他途径。从他的回答里我就能大致推断出他们知道多少,又可能知道其他的什么,从而确定我的谈判策略。就算他不说,我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上来推断,到了如今这种时刻,我确信自己的脑子可以比平时转得更加的快——按照柳目说起来,我就是“比赛型选手”。
团长道:“不瞒苏先生,这也是托你们中原妖怪的福啊。一年前,我们的妖怪在中原辗转花重金搞到了一种妖蛊,可以渗透和窃取别的妖怪典藏录里的信息。那时候,有一个中原有名的妖怪的典藏录被我们用这妖蛊给破了,恰巧就有苏先生的信息在里面,也是很凑巧啊。现在就不行啦,都给防起来了,妖蛊也没用了。不过,有先前那些信息也很有用了,就比如今天,不是吗?”
——于是,我只能喝茶。然后脑子里满是那句台词在盘旋雀跃,欢叫不息。
还吧还吧,早晚要还,那就现在还了吧。我心里哀叹一声,做妖,要老老实实啊——或者,将来我还要出来执行什么任务的话,用个化名吧?我叫“苏东坡”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