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盖头被撕碎了一路

顾明珠醒过来时,嘴里全是石灰味。红轿晃得厉害,她的后脑一下下磕在轿壁上。

右手还能动,左手从手肘到指尖都麻着,昨夜葛嬷嬷那根针留下的毒还没散,脚镣也在。

抢她的人没来得及换锁,只把两只脚之间的铁链又缠了一圈,塞进轿座下面。

顾明珠试着抬腿,轿杠立刻往下一沉。外面有人骂:“老实些!”

她抬脚又踹了一次,这回轿夫骂得更难听。

顾明珠反而笑了,“再骂大声一点,最好把整条街都叫醒。”

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一顶黑帷帽贴在门外,帽纱垂到胸口,只露出一只握着短棍的手。

“顾二姑娘,省些力气。”

“昨夜也是你?”

帷帽没有答,顾明珠盯着那只手。

手背生着一层黑毛,虎口有厚茧。昨夜隔着慈宁院车窗问她梅花痣的那只手,没有这么粗。

她一把伸过去,扯住帽纱,外面的人猛地后仰,轿夫同时抬杠,顾明珠整个人撞回木板。

她没抓到脸,只撕下一截黑纱,“原来不是同一个。”

帷帽人把轿帘摔下,“你知道得太多了。”

顾明珠看了一眼脚下,轿座角落里塞着一件素白中衣,衣襟没有绣名字,旁边却摆着剪刀和一小盒红膏。

昨夜小满肩上的梅花就是这种颜色,她抬脚把红膏踢翻,盒子撞上轿壁,糊了满地。

外面的人怒道:“你做什么!”

“你们不是爱给人做记认?”顾明珠道,“自己画去。”

短棍从帘外捅进来,她避不开,腰侧挨了一下,疼得蜷起来。

帷帽人的声音压低,“顾二姑娘再闹,出了城便先剁你一只手。”

顾明珠靠在轿壁上,半天没再出声。外头几个人以为她终于怕了,脚步快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红盖头,刚才被塞进轿时,那东西兜头罩下来,她嫌晦气,扯下来就踩在脚下。

如今她把盖头拽过来,咬住一角。她左手没力,右手又被铁链牵着,只能靠牙一点点撕。

第一条红布塞出轿缝时,她想起了顾惊澜。

上一世,她烧死姐姐以后,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赢了。

可她后来真的坐进东宫那顶轿子,轿帘合上的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没人来掀帘?

她不愿再想,前世她最盼的就是有人把姐姐的位置让给她。

如今真有人要把她塞进一顶没有名头的轿子,她才知道那位置有多惨。惨到坐进去以后,连自己叫什么都身不由己。

她抬脚把那件白中衣踩进红膏里,鞋底狠狠碾了两下。

第二条红布被风卷走,第三条她塞在街边石兽下。

轿子经过卖豆腐的小摊时,她故意把最大的一块扔到一个小姑娘脚边,又隔着帘子骂:“敢捡就剁手!”

那孩子果然被吓得没敢当街捡,可顾明珠知道,小孩子越被吓,越会记得是谁吓的,也越会记得那块布落在哪里。

轿子猛地转弯,外面有人道:“她在做记号!”

顾明珠立刻把剩下半张盖头从窗缝全塞出去,一只手探进来抓她,她低头就咬,惨叫声响得比唢呐还亮。

顾惊澜在南市口看见了那半张盖头,他们一路追得并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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