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删过名字的凯旋簿被裴行川封进证匣,与北门关原始军录分开放置。
谁在上京提前写下这份名册,待入城后再查。
顾惊澜的右肩已经不能再受长途颠簸,车队在渡口弃车登船,王府包下一艘军驿快船,沿大运河顺流南下。
入夜后,船上只剩桨声。
顾惊澜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肩后的热痛惊醒。舱内药炉仍温着,桌上却少了一盏灯,谢临渊不在。
顾惊澜披上外衣,推开舱门。
谢临渊坐在窄窄的尾舱里,手边放着两本名册。一本是北门关原册,一本是上京送来的凯旋簿。
他正在把被剪走的三页一一复原在空纸上。
顾惊澜走进去,将门掩上,“玄策呢?”
“被本王赶去睡了。”
“你也该睡。”
“你先坐。”
尾舱只有一张长凳,双人并坐,中间隔着半本军录,谢临渊把重写的三页递给她。
鹤骨岭破灯、军眷脱籍、南门第三炉,发现人与经手人都列得清楚。
“有人剪你的名字,本王睡不着。”
她的手没有伸向棉布下的灼痕,只覆在他那没有受伤的左手上。
掌心没有照骨印,也没有王气流动。
“这次不借你的王气。”
“本王知道。”
船穿过桥洞,外面的月光被黑暗截断。两人的手藏在桌沿下,谁也看不见。
流光渐逝,月色重新落进尾舱,顾惊澜仍没有松开手,“凯旋簿把我写成王妃。”
“你还未过门。”
“他们不在意过没过门。”
她指着那六个字,“要抹军功时,我是王府女眷。要拿婚约压我时,我又是顾家弃女。”
谢临渊问:“你想以哪个身份回去?”
“顾惊澜。”
她回答得很快,“军务参议是我做事挣来的,准肃王妃是我自己答应留下的。两个都不能替掉我的名字。”
谢临渊把那张空白补页转向她,“那便由顾惊澜自己写。”
王妃亲自执笔,补下鹤骨岭三处功录,末尾也没有把谢临渊写成保护她的人。
谢临渊看着她落笔:“百日后呢?”
顾惊澜的笔尖停在纸上,她知道他问的不是军录。
百日附契里,她自定去留。
谢临渊从未改过那一条,哪怕二人已经共同经历生死。
顾惊澜放下笔,“你一直以为,我百日后会走?”
谢临渊没有用王爷的身份避开这句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