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得而复失 和晏行止腰间玉佩一……

第7章 得而复失 和晏行止腰间玉佩一……

和晏行止腰间玉佩一色的祥云簪,在如斯浑浊的烛火下亦显出几许通透,一点絮没有,真如一朵白云,此时正静静躺在少女手上。

那手养着小半厘指甲,弧度圆润,指腹却显出几分粗糙,甚至有些干硬,如同经年的旧竹。

她若用这双手,在堂上拿出这簪子,可算人证物证俱全,晏行止百口难辩。

晏行止眸子压得更低了,视线从簪子上扫过,继而到少女发顶。

突然,少女单薄的肩膀抖了一下,便憋着抽泣起来。

那声音极细极弱,牵丝带缕地从胸膛里泄出,浑似只老鼠想尽力藏进窝里,洞却太小,留了条尾巴尖儿在外头扫动。

她又吸了下鼻子,歉声道:“大人见谅,奴婢只是想到自己瘫痪在床的爹……奴婢现在摊上这样的官司,只怕在劫难逃,可能……可能没命再见父母了……”

后面那些话便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搅得空气都开始一颤一颤,往人耳膜上撞。

晏行止仍静默地凝视着那枚白玉簪,缓声道:“有罪当罚,有功亦当赏。你虽为严府奴仆,可检举兴庆赌坊黄子明、逮获严学兴有功,可赎己罪,不必充作官奴。”

霍香心头一喜,心想何止,她还包庇他呢,这应当才是最紧要的。再说她到底哪里有罪?她到盐府连顿饱饭都没吃上,伺候他一晚,就被关了起来,如今又被连坐。实在要说,也只有睡了他这一条。可那还不是他自己不懂险恶,先折在盐大人手里吗?何况他个做男人的,哪里吃亏了?

霍香心中没有丝毫感激之情,但这字字句句都不可说破,于是只楚楚可怜地擡头,对上晏大人的视线,又挤出了几滴泪,“多谢大人……”

少女唇色苍白,而眼眶绯红朦胧,连睫毛都湿成一簇一簇,尽是遭受鞭打留下的痕迹。又有一滴,从细长的眼角滑落,贴着颧骨流下,沁进发里,天可怜见的。

晏行止眼皮掀合了一下,只淡声道:“这是你自己的功劳,与本官无关。”

这话似乎有点太冷漠,霍香心尖也泛起一点凉意,又想这可能是他为官的避嫌与慎重,于是浅浅点了点头,试探地擡了擡手中之物,“大人,你的簪子……”

他神情依旧泰然,只嘴角缓缓挑起一点弧度,也就有了点笑意,摇头道:“这并不是本官的东西。”

烛花轻晃,爆出了一声滋响。

霍香表情有一瞬间凝固。

她本希望,自己高风亮节地献出这根玉簪,表明自己有证据,却没有谋害的心思,也让他知道是他欠她一份情,再适当示弱,换他放过她,若能再给一份丰厚的钱财就更好了。

却原来,此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认。

不仅是她的指控,也包括这根玉簪。

到底捉奸之事,不在床上,旁的证言证据都缺少分量,否则是个人都能攀诬了。

那时她若在堂上指认他,应该会被立即打成盐氏一伙、污蔑毁谤吧。或偷盗,或伪造,总有帽子扣给她,把这根簪子撇清。

何谓之蚍蜉撼树?

此即是蚍蜉撼树。

倒要庆幸,此人还能从指头缝里漏出那么点恩典,又或如他所说,公事公办?

不知是不是手举了太久,霍香忽觉肩侧发疼,连带着双臂也轻微颤抖起来。

霍香极其木顿地放下手,单瘦的背也随之颓了下去。

反正他也不会再要了。

面前的青年亦不再言语,脚下步子一转,晴山蓝的衣摆也恍然轻旋,微微漾开一道利落的弧度,便和随从一起离开了此处。

霍香指腹从那簪首上的祥云花纹擦过,上好的玉料也变得滞涩。

***

那夜以后,霍香再未被提审。不日,果如晏大人所言,拿到了官府的放良文书,从监牢出来。

她也是唯一一个幸免者。

被捕时,霍香一心只想出狱,如今真的重获自由,对着大亮的天光,不名一文的她一时又有些迷茫,不知前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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