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伤员动脉破裂——止血钳!快给我止血钳!
沈知渔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耳膜就被一声巨响撕裂了。
热浪掀翻了整个野战手术台,她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飞出去。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帐篷的残骸、同事的惨叫、滚烫的血——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
再醒来的时候,沈知渔第一反应是翻身检查伤员。
但她的手没有碰到手术台。
碰到的是一把冰凉刺骨的枯草。
……嗯?
一个极其细小的、软糯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不对。
这不是她的声音。
沈知渔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灰蒙蒙的天,低沉的铅云压得极近,像要碾碎这片荒原。四周是望不到头的枯黄灌木丛,被深秋的冷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冻土和腐叶混合的味道。
冷。
透骨的冷。
她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四肢短得离谱,手脚冻成了紫红色,身上裹着一块破得不能再破的粗麻布,堪堪遮住身体。
沈知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婴儿的手。
不,比婴儿大一点。大概——三岁左右?
肉嘟嘟的小手指冻得蜷缩着,指甲盖发青,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她试着握拳,力气小得可笑,像捏了一团棉花。
军医的职业本能比恐慌先启动。
沈知渔咬紧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十秒之内,她用这双短得令人绝望的小手完成了一套基础体检:脉搏偏弱但稳定,瞳孔正常,四肢无骨折,腹部凹陷明显——严重营养不良,至少两天没进过食。体温偏低,核心温度估计不足三十六度,再降下去就会失温。
翻身的时候,她的手指蹭过左肩胛骨后方。
指尖触到一片凸起的疤痕。
沈知渔顿住。
她费力地扭过头,用余光去够那个位置——一道约莫两寸长的陈旧伤疤,边缘不规则,不像刀伤,更像……
更像是某种被人为灼烫后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这道伤疤的任何记忆。
事实上,她没有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
脑袋里空荡荡的,关于自己是谁怎么到这里来的,一片空白。能调取的,全是沈知渔——那个二十六岁的、修了八年外科、在西北战区野战医院连轴做了七十二小时手术的军医——的记忆。
那个沈知渔,在一分钟前刚被炮弹炸飞。
……情况有点棘手。
这四个字从一个三岁奶娃嘴里说出来,声音又软又糯,像踩在上。
如果有人在场,大概会被这种反差吓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