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四年,八月。
灭国方略定下来之后整个秦国的战争机器开始悄无声息地转动。
蓝田大营里增设了三处新的兵营区,从北地和陇西征调来的兵员在夜间分批进驻,不走官道走小路,沿途的驿站只知道是“秋防调配”。
王翦亲自盯着新兵的分编和训练,每三天向章台殿送一份简报,内容从兵员体能到装备配发写得事无巨细。
他把精锐步卒往秦韩边境方向集结的调度做得极为隐蔽,对外宣称是入秋后例行的边防加强,实际上每一队人马的行军路线都经过他反复推演。
蒙恬的事情更隐秘。
他从北地抽调了三支五十人的小队进入韩国境内执行侦察。这些人全部换了平民衣裳,扮作行商走卒或投亲百姓,沿着韩国各主要城池的外围转了一个完整的圈。
每五天一份密报送回咸阳,内容是城防设施的最新状况和驻军换防的规律。
蒙恬本人没有出面,他坐在北地郡的军营里整理汇总这些密报,画出了一幅比章台殿偏殿里那张更加精细的韩国城防图。
内情司那边出力最多。
八月中旬,一份厚达二十页帛书的综合评估报告被送到了章台殿嬴政的案头上。
报告的封面写着四个字:韩国总评。
嬴政从头看到尾花了一个时辰。
看完之后他让赵穆把昭昭从花园里叫过来。
沈知渔到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泥巴,她的冬麦试验田夏天改种了粟米,最近正在观察抽穗情况。
方氏跟在后面急,一边走拿帕子给她擦手。
沈知渔进了章台殿先把手在自己衣摆上蹭了两下,然后跳上她专属的那张矮几坐好。
“父王找昭昭什么事?”
嬴政把那份帛书推到案面靠她的一侧。
“内情司的韩国总评。你看看。”
沈知渔把帛书展开铺在矮几上,身子趴下去凑近了看。
帛面上密麻麻的字她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偶尔回头翻前面的内容对照,看得极认真。
看了大约半个时辰。
她直起身来揉了揉脖子,脸上的表情既不意外也不兴奋,像是验证了某种预判。
“韩王安是个什么样的人,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了。”
嬴政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看?”
“优柔寡断,耳根子软。朝中主战派和求和派打了两年多的嘴仗,他一会儿听这边一会儿听那边,到现在连个统一的国策都定不下来。”
沈知渔的手指在帛面上某一段话下面划了一道。
“这段写得好。韩国去年的军费开支比前年砍了三成,原因是求和派在朝上吵赢了一回,但边军的粮饷并没有对应削减,差额全靠地方贵族自己垫。这说明什么?”
嬴政看着她。
“说明韩国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已经很弱了。”
沈知渔点头。
“对中央拨不出钱,地方贵族用自己的钱养兵,那这些兵到底听谁的?”
她翻到报告的后半部分,指着一串人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