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四年,十月。
韩国境内的天气比关中冷得早,新郑城外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枯脆的声响。
蒙恬的特战小队潜入韩境已经二十天。
五个小组分散在新郑及周边的阳翟,荥阳,宜阳,南阳四座城池,像五根钉子无声无息地楔进了韩国的腹地。
蒙恬本人坐镇北地郡的军营中,面前的案上铺着一张韩国城防总图,每收到一份密报就在图上添几笔标注。
今天是第四批密报送到的日子。
负责新郑方向的影卫头目代号“青隼”,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旧疤,是早年跟匈奴骑兵近身搏杀时留下的。
他此刻蹲在新郑城东门外一家染坊的后院里,面前摊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帛条,正在用极细的羊毫笔往上写字。
染坊的掌柜是内情司三年前就布下的暗桩,平日里正经做生意,每月向咸阳传递一次新郑城内的消息。
青隼写完密报把帛条卷成细管塞进一根中空的竹签里,竹签外面裹了层蜡封住两头,递给染坊掌柜。
“走老路子送回去。”
掌柜接过竹签揣进怀里,转身之前犹豫了一下。
“青隼哥,城里最近查得紧。东门守将换了个人,姓周的那个被调走了,新来的这个盘查过往商队比之前仔细。”
青隼的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扔给他。
“盘查归盘查,你一个开染坊的出城进货天经地义,别慌就不会露。”
掌柜掂了掂钱袋的重量没再多问,从后门溜了出去。
青隼蹲在原地没动,等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才站起身往里屋走。
里屋的暗格后面藏着他这二十天的全部观察记录。
新郑城墙高三丈二,夯土芯外包青砖,城头每隔五十步设一座箭楼。
护城河宽四丈,深一丈有余,秋冬枯水期水位下降但河底淤泥极厚,穿甲步兵想涉水过河基本等于送命。
守军总兵力约八千人,分四门轮值,每门日常守卫约两千人,每六个时辰换一班。
换岗时间是卯时和酉时。
换岗期间约有半刻钟的交接空窗,这个空窗期城门虽然不开但城头的注意力最为分散。
这些信息青隼在前三批密报里已经分批送回了咸阳。
今天这第四批密报里写的是另一件事。
五天前,青隼通过染坊掌柜的关系网接触到了一个人。
韩国东门的副守将,姓吕名绍,军职是城门司马,管着东门一千人的守卫调度。
这个人在韩军里熬了十二年,从最底层的什长一步爬上来,到城门司马已经四年没再动过。
而跟他同期入伍的几个人,有后台的早就调去了新郑城内当中级武官,吃香喝辣。
吕绍没有后台,他的上峰换了三茬,每一茬都把他当老黄牛使,干最累的活领最少的赏。
内情司的评估报告里把他标为“高度可策反对象”。
青隼第一次见他是在东门外的一家小酒肆里。
那天傍晚吕绍刚交了班,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闷酒,面前的陶碗已经空了三个。
青隼以行商身份坐到了邻桌,要了一壶酒两碟花生米,不紧不慢地吃着。
等吕绍第四碗酒灌下去脸色泛红的时候,青隼端着自己的酒壶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