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战报抵达咸阳的那天早朝还没散,赵穆捧着火漆完好的帛卷急匆匆从侧门进了大殿,躬身呈到嬴政手边。
嬴政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拆开帛卷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把帛卷搁在案面上,抬起头来。
殿里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的脸看,想从那张年轻的帝王面孔上读出点什么情绪来。
嬴政只说了一句话。
“韩国没了。”
大殿里先是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像是滚水开了锅,嗡的一声炸开来。
“恭贺王上!大秦万年!”
百官齐跪下叩首,声浪撞在殿壁上来回震荡,经久不息。
嬴政的手搭在案沿上等他们贺完,才抬了抬手示意平身。
李斯从百官中站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早就准备好的竹简。
“王上,臣有奏。”
嬴政看了他一眼,“说。”
“韩地既平,当尽早纳入秦制以安民心。臣请于韩地设郡,以颍川为名,辖新郑及周边十七城,派遣秦吏治理,推行秦法秦律,统一度量衡与货币。”
李斯的语速不快不慢,每句话都像是打磨过无数遍才从嘴里送出来的。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韩地旧贵族若有反复之心,趁秦法未立根基时最容易生事。早一日设郡早一日定局。”
嬴政没有犹豫。
“准。颍川郡守的人选你拟三个名字午后送来。”
李斯拱手退回班列,嘴角压着没有翘起来,但眼底的光是藏不住的。
灭韩之后的朝会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从设郡到人事安排到税赋过渡方案讨论了个遍,百官散去时一个个面带喜色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咸阳城里当天就传开了消息,酒肆茶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事,有人拍桌子说早该灭了,有人压低声音猜下一个轮到谁。
但王宫后殿的方向很安静。
沈知渔没有去前殿参加朝贺。
她坐在配殿门口的台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条胳膊环着小腿,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株刚抽新叶的桃树上。
方氏从殿里出来找到她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在她身边蹲下来。
“殿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前头都在庆贺呢,热闹得很。”
沈知渔没有转头,“方姑,打仗死了多少人?”
方氏愣住了,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递过去好还是收回来好。
“战报上说秦军阵亡不到三百……”
“韩国那边呢?”
方氏把碗在台阶上放下来,声音放轻了些,“殿下,这是打仗,总归会……”
“昭知道。”沈知渔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开心,就是很平静的样子,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该有的。
“高兴的,昭昭高兴,第一步走出去了,往后的路会越来越顺。”
她顿了一下。
“但是也有人死了,打仗就会死人,这件事不会因为昭昭把方案写得再好一点就能完全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