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五年,四月初七。
咸阳城外的春光已经浓得化不开了,田垄间的麦苗长到了膝盖高度,绿油的一片连着远处灞水边的柳树看不到头。
但章台殿密室里的气氛跟外头的暖意没有半点关系。
嬴政坐在案后,面前铺着三封帛书,帛面上的字迹各不相同但内容指向同一件事。
内情司截获了赵魏楚三国之间往来的合纵密信。
赵国的信发给魏国,措辞恳切,说唇亡齿寒大敌当前应当携手共进。
魏国回给赵国的信客气中带着犹豫,说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宜操之过急。
楚国发给赵国的信最长也最实在,直接提出了具体的出兵方案和兵力配比,要求赵国承担主攻方向楚国负责牵制侧翼。
三封信放在一起看,脉络清晰得像一张摊开的棋盘。
内情司的头目跪在阶下汇报完毕之后退到了角落里,密室中剩下嬴政,王翦,李斯,蒙恬四个人。
嬴政把那三封帛书推到案边,让在座的人传阅。
王翦接过去看了一遍递给李斯,李斯看完递给蒙恬。
等三人都看完之后,嬴政才开口。
“说。”
王翦第一个出声,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稳,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饭。
“合纵这种东西臣打了一辈子仗见过三回,没有一回真正成事的。但不能因为以前没成过就掉以轻心,万一这次让他们真凑到一起,对大秦来说是个麻烦。”
李斯紧跟着接上来。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次合纵能不能成型。臣看这三封信,赵国最积极楚国次之魏国最犹豫。魏国夹在秦赵之间左右为难,怕得罪秦国又怕被赵国抛弃,这个犹豫就是突破口。”
蒙恬没有出声,他看着嬴政的表情在等什么。
嬴政转头看向门口方向。
“昭,进来。”
密室侧面的帷幕后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知渔从帷幕后面钻出来,脸上的表情说明她已经在后面听了好一会儿了。
她走到嬴政案侧坐下,目光扫过案上那三封帛书,虽然方才在后面听了全部内容但还是伸手把帛书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把帛书放回原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合纵最怕什么?”
她没有看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像是在自问自答。
“最怕的不是秦国打过来,最怕的是队友先跑了。”
王翦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沈知渔的手指从案面上收回来,盘腿坐在矮几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赵魏楚三国合纵看着声势浩大,但核心弱点从来没变过。他们互相不信任。赵国怕楚国出工不出力只做样子,楚国怕赵国打完仗把好处全吞了不分给自己,魏国两头都怕所以最犹豫。”
李斯眯了眯眼,接口道了一句。
“殿下的意思是从这个裂缝下手?”
沈知渔点头。
“对,但不是直接拆他们三个的台,太明显了容易打草惊蛇。”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叠好的帛纸展开铺在案上,帛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张六国的简略关系图,各国之间用不同粗细的线条连着表示关系远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