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五年,四月十五日。
三天时间,嬴政把四条假情报的内容和投放方式全部敲定了下来。
四条情报的核心框架完全相同:秦军即将对赵国发起试探性攻击,兵力三万,目标是赵国西境某座城池。
区别只在三个细节上。
第一条情报里的进军路线经太行山北麓,目标城池是阏与,发兵日期为七月初一。
第二条经太行山中段隘口,目标上党旧地的长平,日期七月十五。
第三条取道河内郡北上,目标武安,日期八月初一。
第四条从上郡出发南下绕行,目标安阳,日期八月十五。
路线不同日期不同目标不同,但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像是一个合理的作战方案,不会让接收者产生怀疑。
四月十五日午时,章台殿内殿。
嬴政批完一摞折子之后把赵高留了下来。
赵高今年三十出头,生得白净清秀,举止温雅得体,在嬴政身边伺候笔墨已经有六年时间,属于最贴身的那一类近臣。
他正跪在案侧替嬴政研新墨,动作轻柔而规律,乌沉的墨汁在砚台里缓慢旋转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嬴政从折子堆里抬起头来,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赵高,王翦那边传来的军报你整理了没有?”
赵高手上研墨的动作没有变化,微躬身回道。
“已经按日期排好呈在书架第三层了,王上要看哪一份臣去取。”
“不急。”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折子上,笔尖蘸了墨继续批阅,语气闲散得像是在聊天气。
“王翦来信里提了一句,北军大营那边正在做攻赵的预案,目前定的方案是从太行北麓走,打阏与,大概七月动手。”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往下接,好像只是顺嘴带了一句不值得多聊的军务。
赵高的反应恰如其分地平淡,轻轻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继续低头研墨,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波动。
嬴政余光扫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第一条放完了。
同日申时,御书房外的回廊上。
嬴政从御书房出来去后殿的路上刚好遇见近侍令周勃从对面过来行礼。
周勃负责王宫内廷的日常起居调度,从嬴政亲政起就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快十年,是宫中资历最老的近侍之一。
嬴政停下脚步跟他说了几句关于下月宫宴安排的闲话,末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
“对了,下月起宫中禁卫轮换的事你知会一下各处,王翦那边要从禁军里抽调一批人去河内郡做前哨准备,七月中旬可能要对长平方向用兵,宫里的守卫人手会紧一阵子。”
周勃连忙躬身应是,表示一定提前安排妥当。
嬴政摆手让他去忙,自顾自往前走了。
第二条。
四月十六日卯时,禁军校尉冯劫带队在宫城外墙巡防时被嬴政叫到了城墙角楼上。
嬴政站在角楼窗前看着城外远处的灞水方向,背对着冯劫说了几句话。
“冯劫,你手下的人近期做好长途调动的准备,八月初上郡那边可能有任务,要一批精锐走南线绕行去安阳方向做佯攻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