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枣?什么蜜枣?”
李斯没有回答随从的问题,但他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回答了嬴政的要求。
第二天卯时,李斯带着誊抄完毕的全文踏进了大殿,帛书卷得整整齐齐,墨迹干透,连折痕都烫平了。
早朝的鼓声刚落,嬴政落座,百官列班。
殿内的气氛就已经不对了。
昨天联名上书的那十七位宗室老臣占据了右列的最前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今日必有定论”的底气。
昌文君站在最前面,花白的胡子打理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笏板,眼神在李斯身上扫了一圈。
昌文君的目光里有三分审视,三分轻蔑,四分“你,楚国人,今天最好别出声”的警告。
李斯面色如常,站在文臣列的中段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拇指在袖筒里无声地摩挲着帛书的边缘。
嬴政坐在上首,目光扫过百官,没有先开口。
昌文君等了十息,率先出列,笏板一横。
“王上,逐客之事议了半月有余,宗室联名上书已呈,请王上早日定夺。”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里撞出回音。
“吕不韦祸国在前,嫪毐乱宫在后,两案皆出于外臣之手,殷鉴不远,外客不可不逐!”
昌文君话音刚落,身后立刻有四五个宗室官员出列附和。
“臣附议!”
“逐客乃安秦之本!”
嬴政靠在案后,手指搭上了扳指,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殿里一静。
主张逐客的大臣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的底气又足了两分。
王上不表态就是在考虑,考虑就说明还有得谈。
昌文君:(?˙?˙?)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追加第二轮论述。
“王上,臣以为……”
“且慢。”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文臣列中段响了起来。
李斯迈出一步,手中帛书一展,对着昌文君客客气气地欠了欠身。
“昌文君所言不无道理,但有几处臣想请教。”
昌文君的眉毛拧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分。
“李廷尉想请教什么?”
李斯的三角眼微微弯了弯,语气温和得像在茶楼聊天。
“昌文君说逐客乃安秦之本,那臣想问,穆公用百里奚,百里奚虞国人也,若逐之,穆公霸业何在?”
昌文君的嘴巴张了张。
李斯没给他接话的机会,帛书往前递了半寸,语速提快了一拍。
“孝公用商鞅,商鞅卫国人也,若逐之,变法强秦何在?惠王用张仪,张仪魏国人也,若逐之,连横破纵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