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渔又拈了一颗蜜渍梅子,梅核刚落进瓷碟,门帘便被人从外掀开。
嬴政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卷帛书。
“险些忘了,徐福要的人和物都列在这里,你既给他定了一年,便替朕看看。”
沈知渔接过帛书,只扫到第三行,刚咽下去的酸梅便堵在了嗓子眼。
童男童女各三千,百工五百,弓弩甲士三百,谷物种子若干,金银珠玉十车,还要能载千人的大船十艘。
这哪里是出海求药。
分明是搬一座小城去海外过日子。
“父皇,他的算盘打得真响,琅琊海边都要听见了。”
嬴政坐回案前,拿起她没吃完的那碗饭看了一眼。
“哪里不妥。”
“全都不妥。”
沈知渔把帛书铺开,指甲点住童男童女四字。
“出海要水手,要识风向的人,要修船的工匠,要医者和护卫,童男童女能做什么,趴在船边吐吗。”
“方士讲究洁净。”
“海浪可不讲究。”
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徐福已候在暖阁外。
嬴政抬了抬手。
“让他进来。”
徐福入内行礼,宽大的袖口垂在地上,额头贴着席面,姿态挑不出错处。
“臣拜见陛下,拜见昭华公主。”
沈知渔将帛书推到他面前。
“徐方士,三千童男童女,是去采药,还是给仙人添仆役。”
徐福抬起头,面上那层从容没有散。
“殿下有所不知,仙山远离尘世,登山者若受俗气所染,难见仙人,童男童女心性未浊,最合仙家规矩。”
“船漏了,童子会补吗。”
“自有百工随行。”
“起风了,童女会辨方向吗。”
“船上另有水手。”
“那带他们做什么。”
徐福停了片刻。
“以示诚心。”
沈知渔把手收回来,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
“父皇的诚心,还要拿六千个孩子的命来证明,仙人若真看重这个,那也不是什么好仙人。”
暖阁安静下来。
徐福转向嬴政。
